第404章 平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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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禿子根本就沒有明白我為什麼要這麼問,還一臉自豪的告訴我:“沒錯,土地公公在這裡做了四百多年的土地了,知道四百年內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在我太爺爺給他老人家做廟祝的時候,土地公公就因為我太爺爺的虔誠而額外恩典,幫我們查詢了祖上的情況。

在那之前,我太爺爺一直以為我們祖上一直清貧,從來沒有出過富貴顯赫人物,甚至連個讀過書的都沒有,土地公公幫忙查詢了才知道並不是這樣,在清兵入關前,我們不但是這裡的富戶大族,而且還是書香門第,如果不是可惡的辮子軍,我們家族絕對可以興旺到現在,我也不可能淪落到這步田地。

我們家被抄家,僥倖存活下來的也不得不隱姓埋名,這其中的苦又有誰知道?如果不是土地公公垂憐,告訴我們祖上曾經的輝煌,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血液原來那麼尊貴。

本來得了土地公公保佑後,我們一族是有望復興的,只可惜天不開眼,又遇上了特殊時代,我們沒有辦法繼續供奉土地公公,土地公公也沒有辦法繼續保佑我們,致使我們這個原本就已經人丁單薄的家族最後就剩下我骨齡林一個。而且老天還故意跟我作對,讓我年過四十還娶不上媳婦,這不是要徹底亡我們這一門嗎?

我不甘心,上天對我們太不公平,我必須要讓自己的血脈傳承下去,我是我們家族的唯一倖存者,我身上有復興我們家族的使命,但是我自己的力量又太過單薄,我甚至連爭取一個像普通人一樣活著的能力都沒有。

我不過就是個禿子,連媳婦都娶不起的禿子,混得連王美軍都不如的禿子,我王禿子死不足惜,但是我死了,我們家族就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我的消失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消失,而是一個曾經顯赫的家族的徹底消失,這個罪名我揹負不起,我就算死了,也沒有臉面下去見列祖列宗。

為了家族,為了復興,我必須找到能夠幫助我的貴人,這個時候,土地公公又出現了,他就像是在冥冥之中看到了我的努力,看到了我的不甘,所以又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

王禿子說得慷慨激昂口沫橫飛,可我聽得卻是直想笑,什麼書香門第世家大族後人?也就你們這祖輩沒有讀過書,目不識丁的家庭背景,才能夠被土地公公這麼愚弄,隨便虛構一個人出來,說是你的祖宗,讓你供奉,讓你孝敬,你就當真了。

這個地方四百年前可能確實有大家族生活過,但是那些人跟你王禿子沒有一毛錢關係,那個抄家的故事不過是土地公公為了某些目的編出來哄你們的而已,騙你們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還有祖先輝煌的基業,所以你爺爺雖然混得一身狼狽,但仍然認真的相信自己是上等人。

土地公公如果單純只是為了鼓勵你們,給你們編造這麼一個背景,也不算有什麼錯,但土地公公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他騙你們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利用你們,從來都不是為了你們好。

我認真的看了王禿子一眼,卻並沒有告訴他我的這些分析,我知道,就算我說了,王禿子也不會相信,就算我說得再合理,王禿子也照樣可以選擇不接受,就算現在他那個窮困的親祖宗站在面前讓他認,他也會果斷的一腳踹開,他已經被土地公公洗腦,認定了自己有貴族血統,而且拒絕清醒。

這讓我想到前段時間的一個新聞,一個農村出來的女孩,每天顧影自憐欣賞自己的膚白貌美,慢慢萌生出自己原本是富貴千金,但命運作弄遺落民間的想法,而且這個想法一出現,就迅速吞沒了女孩的內心,她認定那貧窮的父母生不出自己這麼優秀的女兒,自己一定有著高貴的血統,自己跟貧窮、蠢笨、醜陋、粗俗的兄弟姐妹完全不同,跟那個底層的生活環境格格不入,自己是個不幸的落難公主。

她沉浸在自己幻想出來的夢境裡,不論外界怎麼呼喚都拒絕清醒,堅持認為自己如此優秀如此美麗,絕對不會來自草窩。

但殘酷的DNA鑑定告訴她,她就是來自草窩,而且還只是只草窩裡的土雞。

草窩確實有飛出金鳳凰的時候,但是很遺憾,這個女孩不是,她確實比家裡其他姐妹白皙很多,但這張臉放在更廣大的世界中,也不過就是個中等姿色,她沉浸在美顏的世界裡,自己給自己洗腦,相信自己的美麗舉世無雙。可事實她不只不美麗,更加的不優秀,而且好逸惡勞,每天做不切實際的美夢,實際生活能力還不如平凡的姐妹。

這是一個悲哀的故事,王禿子也同樣的悲哀,與其說是土地公公騙了王禿子一家,不如說是他們幾代人都在自己騙自己。

接受自己的平庸確實不是件容易事,這個世界上自命不凡的人太多,可這些人裡面很多人的優秀程度其實還不及他們眼裡的平庸。

或許,土地公公選中王禿子家族,就是因為他們平庸的不能再平庸,懶惰得不能再懶惰,不滿現狀卻又拒絕努力吧,這樣的人,真的很容易被利用,被欺騙。

土地公公做裡四百年土地,對人心真得是已經看得很透。

我沒有跟王禿子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道:“你們家祖上曾經輝煌的故事,應該土地公公從你太爺爺那輩就開始給你們講了,但是,你們家的先祖曾經在宅子下面埋了一罐子財寶這件事情,卻是這幾年土地公公才跟你說的,甚至是在人家挖出財寶後,土地公公才跟你說那是你們家的東西,對吧?”

王禿子一愣:“土地公公確實是前段時間才告訴我,我們家老宅下面是埋著財寶的,可你是怎麼知道的?”

白頭髮大爺哼了一聲,道:“這還用猜嗎?就憑你們家的人品,要是你太爺爺就知道了,那你太爺爺就挖了,還用等到現在?”

我沒有理會他們兩個的爭吵,只是淡定問了句:“大爺,您那天先是灌老鼠洞,後來又是挖老鼠洞,最後見到老鼠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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