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見一面(1 / 1)
我一邊罵著自己,出息點!都現在這地步了,你還怕鬼?你還有臉怕鬼?
經過黃石那段影片,還有許雪、鐵牛遇鬼的事,我這個生前著名主持人,已經成了眾人口耳相傳的索命厲鬼,怎麼還會怕同行?
我大著膽子,猛地往後轉。憋著的半泡尿還想看利用起來,說不定澆那鬼物一身,還能逼退他,這可比什麼催眠術或是老九傳的靈飛六甲劍有效得多。
後面空蕩蕩的,除了上面飄來飄去的那些衣服,再沒有東西,倒是對面的窗戶裡偶爾射來幾道光,不清楚是欄杆的反光,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路燈閃了幾下,地上的黑影正好反看來,消失了又出現,配合著路燈的節奏。
我扭著脖子看了好幾眼,覺得沒什麼異樣,暗嘲了幾句自己嚇自己,又回過頭來,對著牆,嘗試著重新喚回放到一半的尿意。
然後我的臉貼上了一條裙子。
我的眼睛正和長裙的裙襬對上,蕾絲的繡花裙邊都看得到,鼻子聞不到味道,只覺得一股淡淡的水汽往腦袋裡鑽。
我嚇得往後跳開,這回不用控制,憋了半天的尿終於噴了出來,那裙子飄在空中,無頭無腳,只有兩隻長長的袖管揮舞著,一隻手還高舉過頭頂,斜掛著,一彈一彈。
我凝神看了半天,才發現是個夾子掉了一邊,衣服垂下來,乍看之下,倒像是個鬼。
尿是尿完了。褲腳也溼了大半。我抖抖褲子,回到路燈下,還想著有沒有必要再呆下去。
抓鬼是沒抓到,反而被那些衣服嚇了一跳。我是真沒臉跟李小岸說。
這時路燈下一個東西鑽了出來,是從黑影裡鑽出來的,好像土撥鼠一樣,頭一頂一頂,破開蛋殼似的。
一個頭探出來,頭髮黃黃的,兩隻眼眶沒了眼珠,卻不是紅色,從頭到腳都是溼的。
身形很小,連我的膝蓋都沒到。就那樣靠在牆上。
鬼娃娃,我那個鬼娃娃,落在這裡了?怎麼溼的?
我伸手要去拿。鬼娃娃突然張開嘴,尖叫起來:\"為什麼尿我!為什麼尿我!\"
神經質地跳了起來,嘴巴張開後,我才發現娃娃居然有牙齒,上牙、下牙碰到一起,咯咯的響,鬼娃娃手腳並用,咚咚地跳在地上,向我撲來。
更讓我恐怖的是,那聲音和我的一模一樣!
我轉身就跑,摔了一跤,顧不得回頭看,爬起來,就是一陣猛衝,把初來時抓鬼除害的念頭拋了。
一口氣衝出路口,外面的燈光亮堂多了,我跑了幾步,這才有膽回頭去看。
後面的路變成黑黑的一條小道,只有路燈的光還隱約照著。
娃娃的尖叫聲還在耳邊縈繞,卻看不到那鬼娃娃的影子。
我分不清那是我自己的鬼娃,還是李小岸說得鬼娃娃,也許兩個合成一個也不一定。
不過再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回去了。
我坐在長椅上,老位置,盯著手機看了半天,在想一個問題,要不要跟李小岸說。跟她說我也看見了,可是然後呢?
說自己嚇得跑回來?還是說那個鬼娃娃是自己這裡跑出去的?
不管哪個回答都不好,如果硬要說處理好了鬼娃娃,她只要再走一次夜路,就能揭穿我的謊言。
好不容易聊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可不想弄壞這大好局面。
機智如我選擇了什麼也不說。繼續跟李小岸甜言蜜語,把以前少掉的份都補上,李小岸倒是常常被我逗笑起來,再也不提那鬼娃娃的事。
三天就這樣過去,三天來,除了吃飯睡覺,我都是捧著手機過活。脖子居然不會痛。
就算李小岸沒跟我回信,我也一遍又一遍地打字,刪了又寫,寫了又刪,事先存在草稿箱裡,等李小岸上線時,再發給她,還特意要等上一會兒,不敢發得太快,裝出自己有事的樣子。
只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活著,李小岸給了我新生的希望,真正讓我頭痛的是,該選什麼時候向李小岸坦白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的未亡夫——
我的腦海中又跳出上次和李小岸說再見時蒼白的臉,不行!絕對不行!時機還沒成熟。
現在聊得雖好,但是一表明身份,我過去做得一切都完了。
李小岸突然發來一段微信:\"你去過那條路,對吧?”
\"嗯?\"
我手一顫,懸在鍵盤上半天,不知道該打什麼好,最後敲下這一個字。
我慌了,李小岸是怎麼知道的?完了!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要是那樣的話——
李小岸又發來一段話:”聽清潔工大媽說了,一個人跑到電線杆下,還把別人的衣服弄破了,嘻嘻,我還特意採訪了一下那個女主人,說是要讓她抓住偷衣賊,一定要他好看。是你吧?”
我緩了一口氣,原來是那個清潔工大媽,那件蕾絲邊長裙掉下來的時候,自己太過緊張,有可能真的撕破了一點也不一定,光看李小岸的文字,語氣還很輕鬆,她也只是聽說自己去過那條路而已。
李小岸又說:\"謝謝你了,雖然沒幫上什麼忙,但是你去那條路,就證明你把我的話當真。這段日子,就你一個人……\"
“那當然!我當然相信你!’‘我大聲道,一邊用力地點頭。
一個遛狗的女人經過我身邊,被我嚇了一跳,牽著狗看了我幾眼,遠遠地走開。
我把頭埋到手機上,想著要打什麼字。
李小岸又發了一段過來。
“我們見面吧。我很好奇你這個人會是什麼樣。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好久。直到裡面的字都開始遊動,變得陌生起來。
要是三天前,李小岸說出這樣的話,我一準高興瘋了,可是現在我卻猶豫了,或是說害怕了。
見面?見面當然好,可是見面之後的事該怎麼辦呢?
我還是這張臉,我又往椅子下了看,長椅的影子嵌在地上,一條一條的,被夕陽拉得極長,又極工整,長椅上的長條隔成平行線條,沒有其他影子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