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妄之災(1 / 1)
司機出來,只有悍婦躺在後座上,悍婦傷得那麼重,臉都腫了,只剩下口氣,當然不可能是悍婦開的,難道說那個公交車司機故意躲在路邊,把我們引出來,然後偷我們的計程車?腦子有病?
司機跑了幾步,見追不上,又折回來,坐上駕駛座,猛踩油門,開了公交車追上去。
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司機這回也紅了眼,連續幾個檔位,加到最高,嘴裡罵個不停。
”車貸還沒還完呢!敢弄壞車,看老子把你剁了!”
我只好抓住把手站在後面,好端端的,被人偷了車,反而站在公交車裡,這算怎麼回事?
我看了路邊,不知何時外面的景色換了,參層不齊的樓房,開到市內了。
只是夜裡沒人,照樣冷清得不行。
“追到了!’‘前面出現了一輛黃色的計程車,光看那凹進去的車尾,就知道不會錯。
我湊到前面,一手搭在駕駛臺上,紮了馬步,仔細看著。
大燈照過去,計程車裡照得連只蒼蠅都看得到。
前排駕駛座上一個人開著車,長長的黑髮鋪在椅背上,只露一張紫紅的臉來。
那臉高高腫起,上面還有一顆顆的細小肉疙瘩。後視鏡裡反照出那人的臉。我的腳跟都涼了。
窗外的冷風嗖嗖地灌進來,吹得我遍體生涼。
是悍婦在開車!那個女人還能開車?那樣了,只差一口氣,還能開車?
司機也看到了,他扭頭看看我,眼神裡滿是驚恐,我們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說到底,司機才是遭了無妄之災,要不是好心幫我,也不會遇上這種事,連自己的車都陷進去。
我看到後視鏡裡的悍婦的眼珠一白一黑,似是眨了眨眼,那豬頭樣的臉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嘴唇抿起來,馬上又被浮腫的臉擠出來,像是要吐掉一樣。
我收回目光,司機已經把油門踩到底,不過悍婦開得更快,計程車在前面,時隱時現,要不是直路,恐怕早就跟丟了。
突然計程車轉進一條小路,眨眼就沒了。公交車太大,開不進去。
司機猛砸了下方向盤,喇叭響了,反嚇了他一跳。
我不知該怎麼勸他,也有些愧疚。
司機雙肘支在方向盤上,手掌亂搓著頭髮,狠狠拔了幾下,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那條路就T到底,只能回到主路上,她逃不走!”
司機抬起頭,雙眼射出光來,又恢復了鬥志,公交車打個轉,調頭往另一條路開去。
\"師傅,對不住了,要不是我——\"我說到一半,就被司機截斷。”唉,不怪你,我們開夜車的,什麼怪事沒碰過,我只要把車拿回來就行。\"
我反而更不好意思了,司機也許是為了緩和氣氛,開了廣播。
音樂聲後,是一個甜美的女聲:\"聽眾朋友門,大家好,這裡是夜半鬼話,我是主持人陳蕾,歡迎你們的收聽,在這個雷雨夜,由我來陪伴你們——\"
是陳蕾?聽到她的聲音,我又回到和她一起主持的那個夜晚,那時的我還是“活著嗯,還好好活著。
現在的我和一個司機一起,雷雨過後的夜裡,追著一輛計程車,計程車被一個重傷員開著,追到以後呢?
我苦笑了一下,這幾個月發生的故事,要是打電話給陳蕾,不知道會不會讓她的收聽率翻一番。
這時路邊又出現了幾個火盆,一些人蹲在火盆邊,往盆裡投香紙,紙灰一燒就飛起來,在火盆上轉轉悠悠。
一條長街,隔個幾百步就有一個火盆。
車開過時,捲起的狂風,把紙灰吸了過來,車窗開著,不少紙灰飛進來,胡亂拍在車窗上。
我晃著步子,把窗戶一個個關了,只留下一條小縫。
只有最後一扇車窗極難關上,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一樣。
我一手搭在椅背,一手用力。
這時陳蕾說:〃有請下一位聽眾分享他的故事。”
一個陳姓觀眾用他的煙嗓說故事。
”以前的古靈旅遊社的車禍你們聽說過吧?說是車燒了,上面人全死了,沒一個活著出來,其實事情的真相是司機喝了酒,然後車裡不知怎的起了火,車門壞了,車窗也是密閉式的,關不上,一車的人都被活活嗆死,真正燒死沒幾個。後來正因為這樣,車禍後,這輛旅遊大巴整個車身骨架還是好的,拆了後,重新組裝,又當公交車賣出去,不過據說好幾任司機都是橫死,沒人願意開,放在停車場裡廢掉了,有次晚上我去燒紙,看見這輛公交車開出來,燈還亮著,車裡還有不少乘客坐著,站著,擠得滿滿的。\"
〃更可怖的是車窗上還有他們的血手印!那是求救時,拍窗戶留下來的!”
我聽了,全身發毛,這麼巧?這人說得不會就是這輛車吧?
不過這個聽眾說得很沒技巧,講鬼故事講究的是鋪墊,嚇人的地方要是沒幾句話就丟擲來,效果可想而知。
窗上的血手印本來是說爛了的梗,本來因為前面的車禍是真實事件增添了一點氣氛,結果中間沒什麼轉折就說出來,整個鬼故事完全失敗。
陳蕾接過話頭,點評了幾句,又換了下一個熱心聽眾。
被鬼故事一打岔,手上勁緩了,換個角度,車窗啪地一下關上,差點夾住了我的手。
我正要離開,目光落在車窗上,就再也移不開。
車窗上被紙灰撲了細細的一層,像是拓印一樣,露出滿滿的手掌印,大的小的都有,有的連手指肚上的指紋圈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呆了半晌,雙腿都在發顫,明明窗戶都關上了,還有一股不知哪裡來的陰風吹著,我整個背都溼了。
目光控制不住地四處遊移,落到其他窗戶上,凡是被紙灰撲到的窗戶上都有一層淺淺的手掌印、拳印或是點點劃劃。
人們在封閉的車廂內痛苦嘶喊,大人、老人、小孩都哭著、用盡力氣撲打著窗戶,明明只隔了薄薄的一層,就可以吸到新鮮的空氣,卻是生與死,不可跨越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