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鬼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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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五斗打了個響指,傑克和黃石他們站起來,朝房間另一頭走去。

張五斗帶著我往另一扇門走去。

門開啟,裡面居然是一部電梯。

“想過來看看嗎?今天是中元節,街上很熱鬧的。”

我醒悟過來,今天是鬼節來看,本來要做節目。只是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電梯是透明的觀光電梯,可以直接看到外面大街。

走進去,電梯上升。

外面大街上一片火光,那些火是燒紙錢的火,一個個似幽魂在飄屬。

每團火光旁都站著幾個幽幽的黑影。遠了分不清楚,也不知是人是鬼。

豐城晚上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電梯叮的一聲響,門開了,外面的夜風灌了進來。張五斗出去,回頭看我。

我這才發現電梯居然是直達樓頂。

我走出去。張五斗直接走到樓頂邊上,我輕輕叫了一聲,最近這段日子見慣了人跳樓,第一反應是想提醒張五斗小心,不要從上面掉下去。

張五斗指著下面說,〃你再看看這邊是什麼。”

我走過去,這裡能看到豐城的另一邊,處處火光,好像整座城市都陷入了火海。

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中元節燒紙,很正常,有的地方習俗重些,還不只燒紙,專門買些紙元寶、紙人、紙別墅之類的大件燒了,希望自家親人在下面過得好些。

只是哪有會來這麼多人?等於說是整座城的人都祭悼死者!

難道大家最近都死人了嗎?

我看得心慌,大街小巷的零散火光聚在一起,映照一方夜空,與地相接處紅彤彤的一片,似是朝霞一般。

張五斗卻不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過了好久,才長出一口氣。說:“好啊。只是——”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我:”你知道他們燒給誰嗎?“

“我哪知道。”我算管肩,無^是父母子女,奉掛的人,鬼節也有向祖宗燒的,不過那是少數,畢竟死得早了,照民間習俗來講,那些早就轉世投胎的人不用燒紙。

“他們都是燒給自己的。自然就多了。”說完張五斗輕輕笑了起來。

我正想著其他事,還沒理解張五斗這句話的意思,聽到他的笑聲,才反應過來,過了半晌,才問道:〃你一你說什麼?”

“他們燒給自己的,自然會有這麼多,陳寬,你還沒醒過來?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嗎?”

一般人用“東西”來形容一個人,多半是在罵人,可是張五斗說出”東西“二字,卻像是點撥我一樣。

我搖搖頭,頭腦裡一片混沌,一個念頭緩緩往上浮,像是河裡的浮屍一樣,我被一種天然的恐懼抓住,拼命抗拒著,想要拖延這個念頭上浮的速度,可是一切都徒勞無功。

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到最後簡直就像是在我心裡大叫一樣,就算捂上耳朵,都能聽清它在叫什麼!

“我——我不是人?”

前幾日穿上衣服,找回影子的踏實感早就沒了,我又從雲端掉了下來,摔得結結實實。和李小岸見面成了一個奢侈的夢。

“對。”張五斗點點頭。”豐城名為豐城,實是鄂都,上古鬼城,全城人鬼混雜,只有這裡,你才能看到鬼節全城出動的景象。”

張五斗說話時,語氣淡淡的,看看天邊的那朵紅霞,眼睛深遂得偶爾閃出一點亮光。

“我是鬼?”我的聲音嘶啞地難聽。

張五斗又搖了搖頭。

我一愣。說之前,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其實早在變鬼那段時間,我就做好了準備,其他的都好解釋,一個人好端端地沒了影子,雖然自己還感覺活著,那一定是有問題了。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發生在我身上的怪事。

可是現在張五斗又搖頭?這什麼意思?

張五斗轉過身來,兩隻眼睛就像滿城的火光,搖曳著,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字道:〃你是鬼差。“

我像是被一道巨大的閃電擊中,整個人僵住了。嘴唇哆嗦著,想要重複出張五斗說的那兩個字,可是聲音怎麼都發不出來,只聽到咯咯的聲音。

“鬼——鬼差?”隔了好久,我嚥了一口唾沫,總算把話說全了。

張五斗點了點頭,拍拍我,“所以——以後還要靠你了。”

〃靠我什麼?“

張五斗笑笑,沒有接著往下說。

接著張五斗就帶著我下去,電梯直達樓下,我和他走出大樓,就這麼短短的幾分鐘時間,街上燒紙的人,或是說鬼都撤了。

只留下些盛滿紙灰的盆,還有幾個燒到一半的紙人,只剩著半張臉,在夜風中搖著,終於承不住重量,傾到一邊,那隻獨眼還盯著我們看。

空氣中全是紙灰的味道。我赫然想到這味道是,就是豐城飯菜裡的那種骨灰味。

”接下來我要幹什麼?“我茫然問道。

鬼差是什麼我一點都沒興趣,聽張五斗的意思,似是介於人鬼之間的東西,不過我還沒有傻到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的地步。

也許他的說法更接近真實答案。但這絕不是我現在想要聽的。

”好好上班就行。明天見。”張五斗走了。

“上班?”都跟我說了是鬼差,還要上班?

那種荒謬感就像是城市裡真來了喪屍狂潮,然後老闆還叫大家加班,把手頭上的專案做完一樣。

這城裡人鬼混雜,照張五斗的說法,鬼還佔了大部分,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必要去上班?

心裡這樣想著,可是腳還是往電視臺方向去了。

對啊,正如張五斗說的,不去上班又去幹什麼呢?難不成還回老家不成嗎?

我身邊死了太多人,我可不想禍害到自己家人。

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這裡好了。

我有氣無力地走著,一時間提不起半點力氣,就連以前自己被人誤會時的精神狀態都比現在要好。

那時的自己還想著要證明自己不是鬼物,是個活生生的人,現在真相大白,我都不知該做什麼。

無影、無痛、無味,還有之前被束縛在水底,過了那麼長的時間都沒淹死,那是〃無覺”吧?只穿著那些定製的衣服才能恢復一點做人的氣息,我就是個鬼,不對,是鬼差了。

走到一條街上,我迷了眼,紙灰飛進來,揉了揉眼,眼淚不斷流出來。我一邊用手背擦,一邊覺得陰風大作,身周冷了下來。

這條街雖短,也放著好幾個燒灰的盆,邊上還倒著幾個紙人,還有一個紙做的別墅燒了一半,向內坦塌,燒紙別墅的人也算是大手筆了。

紙灰在地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奉著,東一筆,西一筆,漸漸聚攏成堆。

然後那一堆慢慢隆了起來。

我的心開始加速,覺察到不對勁了。

往後看去,不知何時後面都是一團黑霎,看不清來路,再往前看,前面也是一樣,我一個人獨處黑暗之中,只見那紙堆越隆越高,最後出來一個人形。

大概只到我的肩膀,看身形是個女人。

我的喉嚨有點發澀,腦中跳出無數畫面,卻又覺得好笑。

要是以往,我一定會嚇得轉身就跑,或者想著使出老九傳得靈飛六甲劍,逼退這些陰物惡鬼,只是現在這算什麼?

鬼差也是鬼吧?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搞毛啊?

我很想對他說:“大家都是同行,大半夜的,別瞎折騰了,去找別人吧,我要回去睡覺。”

紙灰散開,一點點地脫落,不過不是是從臉開始,而是從腳開始。

腳一點點顯出,然後是腳踝、小腿、膝蓋、大腿……

光看小腿健美挺直的樣子,就知道是個女人,還是個極漂亮的女人,一般男人的目光絕對會隨著小腿自動往上,探究一番人類軀體的美妙之處。

但是我沒有,不是我沒興趣,我很有興趣,即便知道自己是鬼差後,或是對面這個紙灰中出來的女人絕對是個鬼,還有可能是厲鬼,男人的本能還是驅動著我。

之所以不往上看,只是因為兩根釘子。

兩根扎透腳背,黑漆烏亮的大釘子。

這釘子我見過,或者說我賣過,還專門為它做過文案,說是的什麼茅山道長張小毛用過的鎮魂法器之類的。

而且我以前也見過。

真珠屍娘!楊濤的那個二婚屍娘!

這回她沒穿著那身復古的大紅袍,赤身站在我面前,我驚得目瞪口呆,往後退了一步,身後又撞上了軟軟的一個東西,真珠出來了,青青也一定在了。

我大叫一聲,一頭扎進黑霎,瘋狂跑了起來。

今日不同於往日,只看青青、真珠倆出場的方式,就知道這兩個女鬼好姐妹,又跑到那個地方去潛修升級了。

真是閒得蛋疼!你們老公又不是我殺的,專盯上我幹嘛?

我鬱悶地跑了一陣,只聽到青青、真珠兩人的笑聲。

“別跑啊!上次不是很威風嗎?”

”聽說鬼差大人剛剛覺醒,見到就跑,不怕同事笑話嗎?“

兩個女人調笑著,我一句話不說,生怕一開口,就被兩個人女勾去魂魄,雖然我也很想知道鬼差會不會有魂魄一說,不過我更不願意用自己做實驗。

覺醒?張五斗那賤人,還有老馬根本就沒跟說我任何東西,都說是鬼差了,照理說,應該是對鬼物有天然壓制,可是為什麼我一點都沒覺查到?

老馬那麼生猛的本事,我就沒有一點?

我埋頭跑了一陣,還是在黑暗中,這黑霧像是無窮無盡般,罩住了我,我跑到哪裡,它也跟到哪裡。

跑得一身汗,青青和真珠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我不跑了。直接一屁股坐下來,一副自暴自棄棄的樣子。

再跑下去,沒等青青和真珠把我榨乾,我就先累死了。

〃嗯?怎麼不跑了?鬼差大人?”

青青從鬼霎中凸顯出來,她也是赤著身,只不過身子虛幻著,半透明,都能一眼看到後面翻騰的黑霎。

雙手插到我肋下,把我抱起來。

我聞到一股香氣,那是燒紙時伴著的香燭味。

身子從肋下開始發冷,馬上就知覺不到,接著向全身蔓延。

〃我姐妹倆難得趁著這次鬼節,吸了些陰氣,重塑法體,過來找鬼差大人您,您知道是為了什麼?”

我苦笑著看著青青伸出蔥白的手指,在我胸上口上戳來戳去。

是真的戳。

每一下都看得見手指戳伸進胸膛,一直沒到指根,拔出來的時候,還是帶著些黑氣,每戳一下,我都覺得身子虛弱一分,雖然速度較慢,但是任青青這樣戳下去,怕是我的魂都要被她這樣分食。

也許催眠管用,我清清了嗓子,我用這招,連傑克都能哄得跳樓,這兩個陰鬼雖然重塑法體,應該還沒厲害到那種程度吧。

我正要說話,喉頭一涼,一隻手摸上了我的脖子,五指虛立著,像是虛握著一個雞蛋,我能清楚地感知道那指尖的冰冷。

真珠抓住我的喉頭,只要我一說話,她就會勒死我。

和青青的虛體不同,真珠可是有實體的,能夠擺脫鎮魂鐵釘,四處溜達的女鬼,一般人可惹不起。

我明智地選擇不說話,只能拼命眨眼表示自己的中立態度。

其實我很想對這兩個女人說,不要上我了。大家都是鬼,鬼壓鬼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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