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形之體(1 / 1)
魂精們人數雖多,但畢竟是無形之體,有勁兒沒處使,而杜銘卻武藝高強,身上足有上千斤的力氣。
“快跑啊大個子!”魂精們拉不動他,只能曉之以理,“殭屍來了,大家都會死啊!”
“為什麼會死?”杜銘怒吼。
“它是妖怪,妖怪吃人啊!”
“你們他媽的以為自己是什麼啊?”
嘰嘰喳喳的魂精們一瞬間安靜了,片刻後才又興奮地大叫起來:“對啊,我們也是妖怪啊!”
“我們不算妖怪吧?”
“至少不是人啊!”
“反正殭屍咬不著我們!”
杜銘“嘿嘿”冷笑:“反應過來了?不怕了!那就趕緊跟著老子去打殭屍啊!”
他拎著鐵鍬,和十三道魂精氣勢洶洶地迎著那殭屍和那小孩而去。
離得近了,那殭屍的形貌越發清楚了。
它生前無疑是一個個子極為高大的人,即使現在,身形也足有八尺以上。乾枯的筋肉裹在它魁偉的骨架上,使它看起來支離疏曠,像一棵猙獰的古樹。
一塊破破爛爛的裹屍布,穿過它的脖子,套在它的身上,像一面大旗,在風沙裡獵獵張揚。
它的頭顱早已脫盡了毛髮,圓溜溜、皺巴巴的,透著詭異。雙目雖然明亮,眼神卻絕對空洞。嘴唇乾癟,皮肉向後收縮,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彷彿掛著一個奇怪的笑容。
它那樣僵硬地向前走來,有一點迷茫,居然還有一點勢不可當的架勢。
“媽的,不許比老子更猛啊!”杜銘擦了把鼻血,把鐵鍬在手中一掂,反手握好,平舉過肩膀,墊步一衝,“呼”的一聲,就把那鐵鍬當做標槍,投了出去。
正是這記囂張的突襲,救了他的命。
只見那柄長把圓頭的鐵鍬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長長的烏光,轉瞬間飛過一人一屍之間十餘步的距離,飛過那小孩的頭頂,正正地向殭屍的面門鏟去。
此刻杜銘的右手已經握上斷嶽刀的刀柄,只等著殭屍閃避,或者被鐵鍬鏟到的一瞬間,就衝過去,把它劈開來晾著。
——可是突然之間,那把鐵鍬卻消失了!
杜銘吃了一驚。
事實上,鐵鍬也並不是“突然”消失的。
杜銘眼力過人,看得十分清楚:
——那把鐵鍬在飛到殭屍面前大概五步遠的時候,飛行的速度忽然稍稍一頓,然後一陣風吹過來,它就突然“散”開了。
杜銘揉了揉眼睛。
沒錯,直到現在,半空中甚至還依然飛揚著一片煙霧一般的粉塵,如果忽略掉被風吹得扭曲了的部分,它們甚至還基本保持著那把鐵鍬的輪廓!
而幾乎就在同時,杜銘也忽然感到,自己的臉和手驀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正有無數尖銳的細針,從他的皮膚裡,向外扎出。
“救命!”那個連滾帶爬的孩子,也終於看到了杜銘,“大個子叔叔,救救我!”
多年來出生入死的經驗,讓杜銘在聽到他的呼喚後,立刻毫不猶豫地向後退去。
那孩子灰頭土臉,一瘸一拐的。左膝上血沾著土和了泥。逃到這裡,已經明顯筋疲力盡,再看見杜銘,登時連最後的一口氣都洩了。腳下一軟,徹底摔倒了。
“大個子叔叔!”小孩拼命往前爬,“我是朱少英的兒子,你白天見過我的!”
杜銘警惕地掃了他一眼。
在小柱的身後,殭屍不喜不悲,仍舊是木然地向前逼近。杜銘赫然發現,它的腳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不,也並不是沒有東西,而是所有的東西,在進入到它身前五尺的那一瞬間,就都化為粉塵,隨風飄散了!
落葉、枯草、紙錢、白骨、破碗、半塊墓碑……
所有的東西,都毫無差別地“消失”了。殭屍走過的地方,只留下一條極度乾淨,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小徑。
“媽的!這是什麼妖法!”杜銘轉身就跑。
“大個子叔叔!”小柱在後邊終於哭了出來。
“那是個孩子啊……”有個魂精在杜銘的耳朵後邊說。
“是啊,那麼叫你呢……”另一個就在杜銘的後脖頸子上嘆息
“多‘嘎’的小小子。”
“……長得真像我的好孫子!”
一瞬間,這些都曾經子孫滿堂的柳氏魂精們,全都陷入到含飴弄孫的甜蜜回憶中。
杜銘正飛奔的腳步突然一頓。魂精們發出巨大的拉力,整個兒集中在他的腦袋上,交相一扯,直令他雙腳離地,平展展地拍倒在地上。
“媽……媽的!”雖有鎮定珠護身,杜銘也給摔得眼前發黑,背脊幾乎要裂開,“你們瘋了啊!又怎麼了!”
“救救他吧!”
杜銘又回頭掃了一眼——其實他早看見了。
小柱已經滾進了一個離他最近的一個淺坑裡,不過從這個坑的位置來看,似乎仍然處在殭屍的必經之路上。
孩子這時候閉上嘴了。他在坑裡瞪著杜銘,雖然視線已經和杜銘相對,但仍然不出一聲。
“老子為什麼要救他啊!”杜銘犯起渾來,“老子又不是什麼好人,他又不是什麼乖寶,老子幹嗎要救他!”
“他還是個孩子啊!”
“你認識他啊!”
“你究竟是不是人啊?”
“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老子當然是人了!”杜銘氣不打一處來,“所以老子會被殭屍‘吃’掉啊!”
“我們幫你打殭屍啊!”
“你們管個屁用!”杜銘大怒,“那鬼東西能把石頭、生鐵都化為飛灰,你們算個屁啊。就算你們是妖怪不怕他,可老子的血肉之軀,只怕連鎮定珠也守不住啊!”
他轉身又跑,跑了十幾步發現自己居然還在原地。
定睛一看,原來是十三個魂精齊心協力把他的雙腳抬離了地面,讓他在半空中空蹬了半天。
“老鬼!”杜銘氣得罵起人來,“你們夠了啊!”
“也是一條性命呢!”
“你怎麼就能忍心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