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急促不安(1 / 1)

加入書籤

雪飛鴻站在茅屋前面的空地上,侷促不安。

茅屋的板壁上有一個人形的大洞,那是他剛才踢飛杜銘,而撞出來的。

他明明已經攻破了葉添的最後一道防線,只需再有一個回合,就能殺死這畢生之敵,可是莫名其妙的,這一場決鬥,卻離奇地發展到了“談心”的階段。

“老四,有什麼難處,你就跟我說吧。”

“你說得倒輕巧!”雪飛鴻忿忿不平。

他想要殺進去,卻又有點猶豫和捨不得。

畢竟,葉添已經是他最後的同門兄弟,也是在這世界上,最後一個瞭解他的人。那些話現在不和他說,也許就只能一輩子爛在肚子裡了吧?

茅屋裡的杜銘哼唧著爬起來,藏身在屋子的陰影裡。

密室裡的蔡紫冠神色嚴峻,看著葉天師。

葉天師坐在地上,眼睛望著自己的腳尖,盼著雪飛鴻他說點什麼,卻又隱隱約約的怕他說。

“好吧!”雪飛鴻終於下定決心,“我來和你說說那天的事。”

一經決定之後,他的聲音終於又恢復了冷靜。

“我和你說,不是要你體諒什麼,而就是要告訴你,你——你們——為什麼要死。”

汗,今天只發一點點……

二十年前。

廣來峰上,高天流雲。

元生宮裡,高高挑起兩根旗杆,一根上升起一面青黑色的山紋條旗,另一根上升起一面五色的旋紋條旗。

兩面旗,都是長三丈三尺,寬七尺七分。青旗邊緣齊整,方正厚重;花旗迎風的兩個邊角,卻都綴著一條長長的白穗。

廣來峰的規矩,凡逢大事,需要出動的弟子,都要在宮中掛旗示號。

而這其中,青旗為山大,花旗為陰五。

今天出動的這兩名弟子,不是要派他們下山,而是要讓他們永結秦晉之好。

風四從自己的臥房中出來,清秀憂鬱。他吊著左臂,雪白的繃帶從他的指尖一直纏到肩頭。他在門邊仰起頭,怔怔地望著那空中飛揚的兩面旗子,臉色慘白,牙關緊咬。

“大師兄、五師妹,”他提起嘴角,露出一點笑容,“恭喜你們今䒤瞎驢破磨,王八綠豆,喜結連理。”

天下術法,出自廣來。

廣來峰一派源起遠古,專以法術凝聚神通,參悟陰陽,靈感鬼神,每代所出的弟子雖然不多,但莫不有搬山填海之能,萬夫不當之勇,名動天下,綿延千載。

這一代的掌門洪鈞子,以“疾如風,徐如林,侵掠如火,難知如陰,不動如山,動如雷霆”的兵法六相,傳授法術神通給了座下弟子六人,世稱“神通六將”。

按入門順序,乃是:山大、火二、林三、風四、陰五、雷六。

這幾個人中,陰五是洪鈞子的獨女,美貌無雙,聰明伶俐;山大是洪鈞子的得意臂助,領袖群倫,成熟穩重。他二人結為婚姻,喜期正是今天。

這喜事決定得極為倉促,因此來道賀的嘉賓,都沒有幾個。雖然前院後院的也張燈結綵了,但該有的歡樂熱鬧卻統統欠奉。

紅紙紅布,忙碌僕從,所昭示的喜樂氛圍,又假又冷。

風四對此厭惡難當,終於在閉門半䒤之後,索性便離了元生宮,往後山而去。

廣來峰地勢陡峭,山頂之上,建了元生宮之後,便幾無平地。出了道觀後門,一條小路斜斜地向山下甩去,道旁的林木叢生。風四大步拽開,大搖大擺,頓時踏得碎石咯咯作響,不住滾落。

乃有說不出的疏懶孤傲之意。

他現在,是要去拜祭火二的。

廣來峰火二,原本是所有弟子當中,最聰穎、最強大、最早出名的英雄。可是三個月之前,卻突然發狂,在人間亂殺無辜。

於是洪均子才派了風四他們,去清理門戶。

那一場惡仗,打得實在太過慘烈,火二死時,屍骨無存。因此風四他們回山之後,只能為他修了一座衣冠冢。

這些天來,風四一直推脫傷重,不去祭拜。可是今天,卻真的想在那空洞洞的墳前坐上一會兒了。

如果火二地下有知,他也很想和他好好地說一會話。

——說說自己對他的敬慕,說說自己對師父、師妹、師兄、師弟的不滿,說說自己在這世上感到的孤獨。

畢竟,在這廣來峰上,原本就只有他們兩個,才是最投契的。

火二的墓前,卻是有人的。風四遠遠瞧見,心裡奇怪,於是不再往前走,往道旁一棵古樹後一藏,偷偷觀望。

那新墳前所立之人,一身喜服,背影窈窕,不是今天即將出閣的陰五又是誰?

風四不由勃然大怒。

要知道,在火二發瘋之前,廣來峰上人人都知道,陰五和火二才是一對!

可是火二才死了半個月,陰五卻馬上就要嫁給山大!

這女子水性楊花,令人作嘔,怎麼還有臉來假惺惺地拜祭火二?

火二是被逐出門牆的人,他的衣冠冢,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土包而已。墳前一塊石碑,上面是山大用手指劃出的幾個字:

舊友狄烈之墓。

“狄烈”,便是火二本來的名字了。他們這些師兄弟,都不能忘記與火二情同手足的䒤子,所以雖然不能再給他一個廣來峰弟子的身份,但還是要稱他一聲“舊友”。其實,就是師父洪鈞子也不例外吧,不然,他又怎麼會默許弟子們的作為呢?

只見陰五垂首低語,面上一片悲慼之意。

青松搖曳,風四的心中一片蕭索。墳前兩人陰陽相隔,陰五可曾感覺到了愧疚?

——據說這次的婚事,乃是山大向師父提起,然後陰五也就立即同意了。

風四望著陰五。

那女子有一副尖尖的、令人一望見,便彷彿被刺中心臟的下頜,和雪白的、令人疑心似乎已聞著淡淡香氣的腮頰。

她永遠那麼迷人,那麼楚楚可憐。可是現在風四卻只想衝出去,甩她一記耳光,好好問問她:“陰五,你是鐵石心腸的嗎?你這麼快,就忘了火二了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