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炸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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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它們變大到一人多高的時候,“鏜”的一聲,終於撞上了離寺門一百三十七步遠的大雄寶殿前的一座銅香爐。

掌風消失,香爐貼地劃出幾十步,一隻爐腳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一道溝來。

然後整個香爐轟然炸裂,香灰四散。

可是這些,侯剛都沒看到。

就在他兩掌推空的下一瞬間,寺門又快捷無比的合上了。

雙門緊閉,在侯剛的身後,被他榨乾了力氣的人們,“噼裡啪啦”的倒了下去。

第四天。

玉娘知道,已經到了不能再拖的時候了。

昨天夜裡,她甚至不太聽得到小孩子的哭聲了。

今天一大早,她扒在門縫一看,只見外面的難民,幾乎看不到站著的人。很多人都躺著,剩下的,也只是耷拉著頭坐著,彷彿隨時會折斷、倒下。

一種腐爛的氣味甚至已經蔓延開來。普抱寺門口,已經被捋光了葉子的大樹上,黑麻麻的站滿了烏鴉。

她來到禪房,尋著靜海,只見靜海面前正跪著雲光。

“大師,難民怕是堅持不到三天後了!”

“不錯!師父!派粥吧!”

靜海仍是打坐,玉娘卻看到老和尚的額上滿是汗水。

“劫數,劫數!”

良久,靜海才睜開眼來,“難民中怎麼會有那樣的術士,能將其他人的完全元氣借走……這麼一來,他們當然是撐不下去的。”

“難道我們真要見死不救?”

“吩咐火頭僧,傾盡寺中所有!”靜海終於下了決心,“熬粥,越稀越好!力求能讓外面所有的人,今天都能喝著一口!”

雲光大喜,跳起來傳令去了。

事情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寺外每一瞬間,都可能有人嚥氣。火頭僧將幾個灶一起開伙,熬出了一桶桶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雲光與一眾弟子出去散粥,所到之處,全是瘋搶。

那些奄奄一息的難民豁出命來來搶粥。一桶送下來,每個人都是袍裂履穿。

從早派到晚,寺中餘糧一磬,喝到粥的人,卻還不足十之一二。

雲光等人筋疲力盡,再也守不住寺門,終於被那些餓瘋了的人們闖了進來!

“我們還沒喝到粥呢!”

“把我的粥給我!”

“為什麼只有粥?!”

靜海大師一開始所預言的情形,果然發生了。

難民們瘋狂的四處搜尋,踢倒灶頭,鍋裡有沒有剩飯?闖進僧房,被褥裡藏沒藏口糧?回到院裡,梨樹上還有青果;推翻佛像,燈油也能充飢!

——瘋了!

——都瘋了!

“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師子。我以清淨身語意,一切遍禮盡無餘……”

靜海不忍見佛祖遭難,便在院中坐下,閉目唸經。

雲光等僧人也就在他身後坐下。

“……如是最勝莊嚴具,我以供養諸如來。最勝衣服最勝香,末香燒香與燈燭。一一皆如妙高聚,我悉供養諸如來……”

經聲綿密不絕,可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卻隱隱透著不安。

他們的法力、武功各有可觀,可是既然不能與這些百姓動手,便只能期待這清心濟善的經文,能夠壓下這些人心中的狂魔。

玉娘與卞老夫人瑟縮在雲光身後,不知所措。

突然間,後院傳來驢子的淒厲叫聲。她們騎來的那頭黑驢,原本既漂亮又乖巧,可是落入這些人的手中,自然只是一塊大肉而已。

有一個人慢慢的走過來,雙臂軟軟的垂著。

“早知這樣,昨天何必害我?”

這人怨毒地瞪著靜海,正是侯剛。

靜海停止誦經,抬起眼來,看見侯剛的雙臂,道:“我幫你接上吧。”

原來在昨天那排山倒海的一擊落空時,這人的雙手都已經脫臼了。

難民之中,既沒有人會接骨,又沒有人真心想要幫他,這一天一夜熬下來,侯剛的雙臂已經腫如象腿。

侯剛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怨毒。

“給我接上手,你就想讓我念你的好麼?做夢——做夢!”他嘶聲咆哮,一雙眼睛通紅如血,“我失去的東西太多了!你永遠都補償不了!”

從榮譽和權力的巔峰跌下來,變成一個遭人唾棄的廢人,這個原本淳樸的漢子,不知不覺,已經變得偏激起來。

“我不用你可憐!我自己會把我失去的東西再奪回來,到那時,任何人都別想把它們奪走!”

他吼叫著把話說完,踉踉蹌蹌的往寺外走。

靜海大師心中不安,叫道:“你叫什麼名字?”

侯剛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來,大聲說道:“我叫袁天剛!”

他只是將“猴”變成“猿”,並在姓與名中間加入了一個代表著威儀的“天”字。可是他並不知道,“袁天‘罡’”這個名字,在歷史上屬於一個多麼了不起的術士。

人來人往,穿梭往復,難民們怒氣沖天,誓要找出普抱寺的餘糧。

第五天。

寺內一片狼藉,連地磚都被撬開,難民們終於絕望了。

普抱寺裡確實沒有餘糧,希望的最後一個泡泡終於破滅。有人嗚嗚大哭,天又一次亮起來,可是太陽卻遲遲不能升起,只將血一樣的朝霞佈滿天際。

“誰……誰說沒吃的?”

忽然有人惡狠狠地說。他的手裡還拿著一根沒有熄滅的桌子腿,他站在院子裡,面對普抱寺眾僧,冷笑道,“天上龍肉,地下驢肉,這裡有這麼多禿驢,我們為什麼不能吃?”

他的嗓門很大,旁邊很多人都聽到了。

沉默了好一會,又有一個人,把手裡的鐵鍬用力一頓,叫道:“老子快餓死了!”

“我也餓得發慌呢。”

“有吃的,讓我幹什麼都行!”

“餓急了,老子什麼都吃得下去!”

越來越多的人湊過來,晨曦中,他們面目模糊,而一雙雙眨也不眨地眼睛,卻亮得嚇人。

卞老夫人嚇得發抖,玉娘卻噁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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