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沉重(1 / 1)
“這是什麼話?”
卞老夫人不料這人如此執迷不悟,氣得臉頰都抖起來了。“啪”地把筷子一扔,站了起來。
“不吃了——不住了!走了!”
玉娘馬上站起來,扶她退出長凳。
“金施主!”
雲光也憤憤不平,“救人雖是好事,但豈可為了救人,便去害人!”
“既然要救人,總要有人做出犧牲!”
“佛祖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要救人,如果必須有人犧牲,當然也是我來犧牲!總不會把無辜的人,捲了進來!”
“說得輕巧!”
金五根居然也站了起來,一張臉漲得通紅,叫道,“假設現在有一個人,真的需要在座的各位來救,你們真的願意犧牲自己,也去救他麼?”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雲光不暇思考,已經叫道,“我出家之人,豈會猶豫!”
玉娘愣了愣,道:“至少應當一試。”
“別人的生死,”卞老夫人卻道,“又與我這孤老婆子何干?”
“老太太,你也為人父母,真忍心讓別人早死麼?”
“忍心……為什麼不忍心……我兒子都沒了,憑什麼他……”
老太太麵皮抽搐,突然一陣酸楚,“唉……救吧,我這把老骨頭,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救吧,救吧!”
金五根大喜,問百里清道:“兄弟,老太太他們都願意了,你呢?”
百里清看了看卞氏婆媳,道:“我也沒問題!”
金五根手一抖,竟將面前酒杯碰倒,可是他卻全無察覺,只是來看杜銘——
這人話中有話,不知不覺地便將話題從“蔡紫冠”轉到了“救人”上。杜銘早有準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見他問到自己頭上,登時好勇鬥狠之氣大盛。微微冷笑,一字一頓道:
“好啊,我救!”
“啪”的一聲,金五根已站起身來,撞翻了自己身後的凳子。
“那大法師……那大法師曾經說過,這個法術他雖然教給我了,但施展很難,必須要那法術裡的五個人在明知會犧牲自己的情況下,還能親口承認,他們‘願意’方行。”
他懷抱金多寶,激動地唾沫都噴了出來。
“我試過幾次,總是湊不出這樣的機會,今天,你們……你們終於說了……”
他的舉止突然怪異,幾近瘋癲,在座的幾人登時都覺得不安,心中生出戒備。
杜銘冷笑看著他,一手在桌上端杯,一手在桌下抄住桌腿。
金五根但有異動,他就能掀桌子打人。
——把金五根的頭顱拍扁!
“金老哥,你喝多了?”
杜銘是守,百里清卻是攻。這捕快的反應極快,聽出金五根話鋒不善,一沉臂已將酒杯放下,順勢抓住金五根的手。
“噗!”
金五根驀然咬破舌頭,一口血噴在自己臂彎裡的襁褓上。
“天惶惶地惶惶,借壽救我短命郎!”
他嘶聲厲吼,話音未落,眾人已覺眼前一花。
一道青光,從他們腳下衝天而起。卞氏婆媳與雲光一起摔倒在地,杜銘還來不及掀翻桌子,一瞬間只覺得肩頭沉重,竟然坐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撲,整個趴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聲,又有東西砸在桌上。
杜銘趴在杯盞狼籍之間,怒氣衝衝,忽聽頭上有動靜,不由翻眼看了眼。
只一眼,便已嚇出一身冷汗。
原來剛才青光閃爍時,百里清已然抓住了金五根。被那肩頭巨力一壓,便將金五根也拉得一晃,懷中的襁褓摔在桌上,滾了一滾,散開,露出裡邊的金多寶。
杜銘翻起眼來,正與那金多寶瞧了個正對。
一看之下,原來那小孩子不過一尺長短,色作黑黃,皮幹骨枯,藥氣沖天,居然是個炮製過的乾屍。
他們來到金家,眼看著金五根抱著這孩子忙裡忙外,說話吃飯。雖然那襁褓的被頭垂著,不曾看過他的臉,不曾聽到哭鬧,可也只以為是孩子怕受風,又乖巧,終不虞有他。
這時清清楚楚的竟是個死孩子,便是杜銘正滿心殘暴,也不由得一陣心悸。
“活死人!”一旁的百里清忽然叫。
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原來百里清也已經被壓在桌子上了。
“叫個屁!”
杜銘全無好氣,奮力想要直起腰,可是肩上的力量卻來得實在奇怪,既沒有外力壓來時,皮肉觸感的痛麻,又沒有重擔在肩,讓人奮起抗衡的使力處。
“喀吧”一聲,那桌子撐不住他倆的分量,四腿齊折,杜銘重重摔倒在金五根腳下,雖然將臂骨撐得“吱吱”作響,也移動不了分毫。
“五鬼借壽大法已經發動了!”
金五根大笑道,“你們,就乖乖的為我兒增壽吧。”
“增什麼壽,”百里清叫道,“一個死小鬼!”
“寶兒沒有死!”
金五根嗤嗤笑著,“他只是病得厲害,睡著了。待我將你們的壽命取來,他自然會活過來了。”
“施主,”雲光咬牙叫道,“你……你入了魔道!”
“只要寶兒能活過來,我不怕入什麼魔道!”
金五根伸出手來,食指中指併攏,在齒間咬破,憑空畫符,叫道:“行法借壽!”
“啪”的一聲,雲光剛剛強掙著爬起三寸,又被重重壓低,胸口撞在地上,幾乎暈倒。
只見這和尚背上慢慢顯形,不知何時,已坐了一個青衣小鬼。
那小鬼一頭稀疏紅髮,露出黑灰色的頭皮和青色暴起的血管。一眼大,一眼小,口水鼻涕糊了一臉,極是妖邪惡心。
在他的手中,拿了一根紅色香籤,這時舉起來,“噗”的一聲,已經刺進了雲光的頭頂。
杜銘越來越生氣,越來越憤怒。
“這是什麼東西!”
他眼角餘光可以看見自己的肩膀上也有一雙毛茸茸的腳爪,登時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