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服飾(1 / 1)
秋意漸深,山坡上一片衰草。
一個拖著鼻涕的小男孩,用一根樹杈,嚴肅地在地上挖了臉盆大小的一個坑。
在他的腳邊,有一隻已死的黃毛小狗。
小孩將小狗放進坑裡,抿得緊緊的嘴巴,不由得更加扁了。
“虎蛋……”
男孩哽咽著說,“你一個人睡在這兒,別害怕。我會常來找你玩的。”
他把土推進坑裡,將小狗埋了。
多的出來的土,給他認認真真地排成了個墳包。
男孩看著墳包,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朋友,不由有點發呆。
可是突然間,墳包動了一下!
“虎蛋?”
男孩嚇了一跳,旋即高興起來,“虎蛋你沒死?”
他連忙去扒開那座小小的墳墓,可是還沒等他動手,那墳包卻自己裂開了。
一抹綠影,猛地從地下鑽了出來。
在這仲秋時節,一株葵花突然從小狗虎蛋的墳墓裡發了芽,迎風便長。長到一尺多,便開始開花、結盤。
黃絨絨的花瓣像是虎蛋的皮毛一般柔軟。
而在那碟子大小的花盤上,一粒粒地花間,隱約竟然可以看見一隻小狗的剪影。
受蔡紫冠所託,百里清將玉娘與卞老太太,送回家裡。
當初這對婦女婆媳,為了追殺蔡紫冠而輾轉奔波。可是屢戰屢敗之餘,反倒欠了蔡紫冠的情,於是也只好暫時聽從安排。
百里清買了一架馬車,載著婆媳二人,回到了阼州璞城。
這一路上,無疑是場漫長的煎熬,那一老一少的兩個女人幾乎從不說話,看向百里清的時候,眼神中也滿是怨毒。
百里清在前面駕車,常常覺得後背,已經被他們的視線,燒出了幾個窟窿。
可是他又能勸什麼呢?
若不能勸,便不能打破沉默;若不能打破沉默,便只覺得這沉默越來越大、越來越重,漸漸地已不可能再打破了。
他們便是這麼沉默著,來到了卞家。
“夫人!少夫人!”
卞府的家僕爭先恐後地迎出大門。卞氏婆媳一去經年,僕從驚見二人平安歸來,全都激動不已。管家通伯大聲招呼丫鬟,趕快過來服侍。
百里清靠坐在車轅上,默默旁觀,眼看著原本死寂的一座莊院忽然變得喧譁熱鬧,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溫暖。
“百里清,”卞老太太忽然回頭道,“你既然已經來了,難道,不來拜祭一下我兒麼?”
玉娘不滿道:“婆婆!”
百里清微微一愣,想要開口拒絕,可是不知為什麼,卻又突然對這一對不好相處的婆媳,湧起了一陣不捨。
“好啊。”
他點了點頭,將馬車韁繩遞給府上家丁,也邁步走上了門階。
玉娘氣得轉過頭去。
“如此,你就現在院中暫候。”
卞老太太吩咐下人將他帶到前院的長廊下少坐,便為婆子們簇擁而去。
一位客人,既不被請入客廳,又不看茶看座,顯然是不被主家重視的。下人們便也懈怠起來,有一個人將百里清引至長廊下,回頭就又去關門掃地。
卞府原本是奢富之家。傳到翡翠公子這一代,被他買玉玩玉,敗了一些,可是架子還在:一座宅院雕廊畫棟,氣派豪華。單隻百里清眼夏身處的這一條簷下長廊,便足足有七尺寬,簷柱精美。欄杆下鋪有一尺寬的通廊條凳,凳上又擺著一個個繡花團墊。
百里清將幾個團墊挪到一邊,坐下之後,側身靠著廊柱,一手搭著欄杆,一腿伸展,搭在長凳上,憑欄倚望,滿眼的大戶景緻卻全沒看到心裡。
他就要死了……這個世界,正在和他變得越來越沒有關係。
最開始知道這訊息的時候,他還在想,這世上有那麼多神通法術,總有幾樣,是能夠延續他的生命的吧?
可是等到他真的向蔡紫冠求救了,那盜墓賊卻說,“生死有命,何必強求”。
——真見鬼。
在蔡紫冠的心裡,百里清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百里清把他當成了偶像,當成了兄弟,可是蔡紫冠為什麼卻對他的生死,漠不關心呢?
百里清嘆了口氣。
一會兒,他就要去拜祭翡翠公子了。燒紙上香,玉娘與卞老太太睹墳思人,必然會傷慟異常。那樣的情形,只要想一想都讓人頭皮發麻了。
可是也許,在那種場合下,她們也許能聽進百里清的勸解,放下對蔡紫冠的仇恨?
“無論如何,蔡紫冠……”
百里清搖了搖頭,將腦中紛亂思緒趕開,“我會幫你這一次……我會幫你最後一次。”
玉娘來到後邊內宅。
丫鬟琳兒見了她,好好地哭了一鼻子,這才去紅著眼睛打來淨水,服侍她洗去一路風塵。玉娘急著去拜祭翡翠公子,洗漱一畢,便又從衣櫃之中找出珍藏的孝衣穿上。
明鏡當前,丫鬟重新為她梳髮盤頭。
玉娘閉目而坐,梳子一下下拉過,久違了的舒適感從髮根傳遍全身。她畢竟是享受慣了的,這半年多的奔波勞碌,於她而言,實在是場磨難。
“夫人,你有白頭髮了呢。”
玉娘本來神思恍惚,聽她說話,微微回神,張眼望向鏡中女子,只見她不過二十弎四的年紀,卻已是眼神渾濁,膚色暗淡,整個人憔悴不堪。
伸手想掠一掠鬢邊華髮,可是抬起的手臂,卻只伸出一隻鐵鉤。
不由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夫人……”
琳兒見她落淚,不由心疼得也哭起來,“是我說錯話了,夫人您……”
“跟你……沒有關係。”
丫鬟連忙到她枕邊拿了絲帕過來,玉娘拭去淚水,漸止悲傷。
“替我梳完吧,我得快些去見相公。”
琳兒張口答應,鼻子都哭得堵住了,哼了一聲,自己羞得笑了。
忽聽房門一響,卞老太太已經收拾利落,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