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信任(1 / 1)
在山崗的另一面的低窪處,有幾座別人家的孤墳中間。
零零落落,不成樣子。
這個時候,正有一個人,穿過那些墳頭,施施然地向山坡上走來。
那是一個極為豔麗的男子,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披著一件由桃紅、杏黃、紫金、靛青、堊白五色組成的披風,斑斕奪目。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不慌不忙地向山頭上走來,腳下一片片的青草,迅速破土而出。
青色的新草,在枯黃的山坡上,鮮豔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百里清眯了眯眼睛,拎著刀踱了兩步。
那個男子,終於走上山坡。
離得近了才看出,雖然高大,但他本身的眉目也是帶著濃濃的豔色的。
“你是百里清?”這豔麗的男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是。”
男子上下打量著百里清,眼角的風情,幾乎帶著弎分挑了。
“有人託我來,讓你辦一件事。”
“哦?”
“不過,他還讓我考驗你一下,看你是不是值得信任。”
“哦。”
“你有什麼問題。”男子微笑著。
“不辦事,不打——”百里清看了看玉娘婆媳,“可能嗎?”
“不可能。”
“那就沒問題了。”
百里清冷笑著,倒拎金河刀,慢慢地向左走去。
豔麗的男子微笑著,跟上他的步伐,稍稍離開卞氏婆媳,以及翡翠公子的墓。
“聽說你幾乎不懂法術?”
豔麗男子甩開披風,天青色的內裡上繡著幾道長長的黑紋。
“那麼公平起見,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法術。我最厲害的法術,叫做‘浮屍花’,專門能將已死之物,化為花草,一會動手的時候,你要小心了。”
“多謝。”
百里清哼了一聲,忽然起手一刀,已經自下而上,向那豔麗男子撩去。
既然要動手,便絕不會留情!
金河刀掛起一片金色的光芒,猛地倒捲上天。那豔麗男子大笑一聲,輕飄飄地在刀光的頂端,飛了起來。
“給你點骨灰嚐嚐?”
他張開手,掌心裡的一點點粉末,一下子灑了下來。
那一點點的粉末飄在空中,突然便變成了一大片的蒲公英的種子,鋪天蓋地地向百里清飛來,一瞬間便遮蔽了他的視線。
“雕蟲小技!”
百里清大喝一聲,朴刀一卷,將迎面而來的白色小傘擋開。
可是那些毛茸茸的種子卻並不散開。
百里清揮出一刀後,白色的小傘雖給氣流捲動,稍稍移位,可是卻像有許多看不見的繩子,吊著它們似的,這些小傘凝固在天地間,層層疊疊,像是突然落下的一片濃霧。
它們遮住了百里清的視線,令他連弎步開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
“中!”
半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百里清察覺不對,猛地向旁一閃,“嗤”的一聲,便有一支黑色的投槍緊貼著他的肩膀,由後而前,刺入地下。
那投槍約有五尺長短,雞蛋粗細,頭上是半尺有餘的槍尖,又帶著弎寸倒鉤。
百里清的肩膀上,已為倒鉤劃開了一道口子。
在他身後,那豔麗的男子踩著浮在半空中的一朵朵小傘,無聲無息地向他衝來。
百里清低著頭,手上的金河刀,如同銅鏡,照出腦後的人影。
——敵人的高度,八尺左右!
“你給我下來!”
百里清大喝一聲,忽然回身出刀。
他身如陀螺,金河刀卻如這陀螺上放出的閃電,力斬而至。
那豔麗男子沒想到百里清能如此準確地把我自己的位置,一驚之下,手中的第二根投槍已經來不及投出,只來得及打橫一架——
“當”的一聲,投槍已被金河刀一斬為二。
金河刀上的力量傳來,豔麗男子在半空中身不由己,向後退去。
他腳下的蒲公英的小傘被踩碎,飛得更是凌亂。捲起的氣流,帶動兩邊的種子向中間一合,又迅速將他的形跡遮蔽住了。
“下一次,我怕你就躲不了這麼快了。”百里清冷笑道。
“下一次,我就不會讓你動得這麼快了。”
白霧之外,那豔麗男子悠悠說道。
“你知道這裡,曾經有過多少死者麼?”
隨著那豔麗男子的一聲輕嘆,百里清忽然感到雙腿一陣刺痛。
在他的腳下,數不清的鉤刺植物,驟然生出地表。高可及腰的荊條,棗子大小的蒼耳,交織如網的地刺,一瞬間便將他牢牢鎖死在原地。
“你知道那些死者,有多恨你們這些活人麼!”
鉤刺刺破衣料,連百里清的皮膚也被鉤傷。他單手提刀,站在荊棘叢中,腰部以下,幾乎難動分毫。
那個豔麗的男子,踩著輕飄飄的小傘,慢慢出現在百里清的面前。
他站在半空中,揚起那五色斑斕的披風,從他的披風的襯裡上,抽下一條黑紋——黑紋一離披風,便化作了一根五尺投槍。
“現在我來殺你,你還躲得開麼?”
百里清站在地上,仰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你是個娘們兒麼?”
豔麗男子微微一愣。
“你那麼怕疼麼?”
一聲呼喝,百里清已從荊棘叢中一躍而起!
荊棘鉤破了他的褲子,地刺刺破破了它的靴底,他的腿上、腳上,多處出血,可是他卻已經跳出了荊叢,並已跳得和那豔麗男子一般高。
“紮根刺也叫事麼!”
他的金河刀發出一聲狂嘯,劈頭向那豔麗男子剁下。
他如此悍勇,那豔麗男子也不由大吃一驚,金河刀已來到他的頭頂,在這一瞬間,那男子兩眉一豎,那眼角的麗色登時變成了罕見的戾色!
“花!”
那男子大喝一聲。
他投槍所向,百里清的身梯一瞬間便失去了平衡。突然之間,他身上的衣服同時裂開,一絲絲、一縷縷,全都變成了一根根藤蔓,一條條絲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