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水僵(1 / 1)
原本平坦的湖面上,驀然出現了一道突兀的犁溝。片刻的靜止後,兩邊的湖水
猛然湧入,重新撞在一起。
只餘不過弎成的船尾翻倒在水中。
傅山雄摔入水裡,一手扣著漂浮的船尾,整個人浸在水中。
他狠狠地喘了幾口氣。強用旗門,令他精疲力竭,頭痛裕裂,可是望著那已經沒有了羅英的茫茫湖水,一定會有帆影漂來的漠漠長天——
他卻還是心滿意足地鬆了口氣。
“花”。
他的名字,叫做白曇。
屍花一現,白曇冶豔,他進入盜墓這一行之初,行事張揚,帶著很重的殺氣。
那時他的名聲躥起之快,幾乎不遜於今日的蔡紫冠。
但是這兩年來,這人卻好像突然轉了性。
傅山雄召集四大賊王的時候,向這大主顧保薦蔡紫冠的,就是他。
而被蔡紫冠莫名拱上此行統帥之位的,也是他。
在微微晃動的船艙中,在寂靜得只聞江浪聲的靜夜裡,他一個讓你微蹙著眉,慢慢地撥弄著桌上的幾片花瓣。
白色的蔡紫冠、黃色的杜銘、藍色的百里清、紅色的花濃、金紋的“鉤”、黑紋的“蟲”,以及弎色的小賀……
他思索著,把他們在桌上排來排去,兩兩組合,弎兩組合……
然後,他又在其中加入了一片代表自己的小小葉片。
終於,局面漸漸有了一點變化。
“花”長長地送了口氣——或者說,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隨手一拂,就把由骨灰變成的花、葉,重新又變回了灰燼。
一小片一小片,灰白的灰。
前方終於看見了回龍江的入口。
小賀拿出傅山雄給他的地圖,珍而重之地看了一眼,又趕緊捲起來,塞回懷裡。
杜銘直勾勾地看著那個小羊皮的卷軸,看得小賀狠狠地瞪他一眼。
“就在天光湖和回龍江交界的地方!”
小賀對“花”,也是所有人說,“將軍在這裡有批註,‘江湖之眼,流毒之源’。”
“是個好地方。”
李子牙握著釣鉤,簡直有些讚歎了。
大得令人絕望的天光湖,在這裡終於再一次露出了邊界。沿湖的莽莽群山,在正西方露出一道巨大的豁口,回龍江真正如脫柙巨龍,奔騰而去。
“叛軍將屍王埋在這裡,江水縱橫,真是把九州都給害了。”
“那麼,我們要辦事了。”
“花”微笑道,“不管是為了錢,為了國,為了名,為了女人……我們該辦正事了。”
“幹唄!誰怕誰呀!”
杜銘哈哈笑著,想拍花濃的肩膀,想了想,還是換了隻手,拍上了“蟲”。
“蟲”嚇了一跳,怒氣衝衝地往旁邊讓了讓。
杜銘和百里清兩個,不陰不陽,一左一右地看著他們鬧。
“江口這麼大,知道屍王在這兒也沒用。”
“花”清晰地說,“還是要靠李兄的釣屍鉤,來找出真正的屍王位置。所以一會,還是要麻煩李兄下水,去把它找出來。”
李子牙回想起豐城那簡直要吞天吞地的幹僵,略覺緊張,卻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李兄的釣屍鉤,實在是我們此行,最重要的神通。無論如何,我們都要保住他。咱們這裡邊下水還能打的——杜銘,你去。”
“這麼快就是老子?”
杜銘嚇了一跳,“那花濃呢?”
“花姑娘的蜂蟲,下水之後沒有用。不過,如果你們在水下打到湖底,蔡紫冠的土遁術就游泳了。”
蔡紫冠愣了一下,點頭道:“我去。”
百里清遠遠地看著“花”。
毫無疑問,他們這八個人裡,多多少少是分了兩派的。現在這妖豔的男子,雖然一上來就將他們這邊的兩員大將派入險境,但看他的神情,卻還是公事公辦的。
“一定要保住釣屍鉤。”
“花”看見了百里清的注視。他提起嘴角,微笑又看了看蔡紫冠、杜銘,其他人。
“即使你們死了,也要保住釣屍鉤;只要還有一具屍王還沒發現,則即使我們所有人都死了,也要保住釣屍鉤。”
水鳶號下了錨,弎個人下了水。
蔡紫冠、杜銘,一左一右,夾著李子牙和他的釣屍鉤,向水下潛去。
杜銘有鎮定珠護梯,呼吸於他已經成了可有可無的事;蔡紫冠和李子牙這兩個凡人,則由“蟲”動手,在他們的頸下放了“腮蟲”。
開始時,花濃自告奮勇,幫他們結了兩個不透水的大繭。繭套在頭上,裡邊包著的一大團空氣,足夠他們在水中上下。
可是李子牙戴上才一試,蔡紫冠馬上就轉向了“蟲”。
“蟲兄,你的蟲術不輸於花濃,一定也有潛水的好辦法!”
“蔡小賊!”
杜銘笑得整個人都快癱了,“老子的女人好心幫你,你敢不給面子,還不趕快給老子套上!”
蔡紫冠又看了一眼李子牙——四大賊王之“鉤”,頂著那個大繭包,小身巨頭,好像個竹槓頂著磨盤。
“‘蟲’兄,全靠你了!”
他義無反顧地撲向了“蟲”。花濃紅著臉,把兩個繭匆匆拆了。李子牙重見天日,見外面的一船人已經笑得全軍覆沒了,還有點莫名其妙。
“你信我?你敢信我?”
“信!我對蟲兄信極了!”
“蟲”冷冷地,拿出來了一種,看上去更加危險的怪蟲。
扁扁的蟲,約莫半個手掌大小,像是一枚肉質的貝殼,背上隆起一條條肉楞,形成厚厚的褶皺。肉楞匯聚處,有兩枝細細的螃蟹似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豎起來。
“蟲”將兩隻怪蟲一左一右地吸在蔡紫冠的頸下,兩隻蟲遲鈍的怪蟲,蠕動一下,身下的口器已刺入他的血管。
“腮蟲以血換氣,能令你們一時半刻,不必呼吸。”
“蟲”吃吃笑道,“不過不能動得太猛,不能待得時間太久,不然的話,光它們倆,就能把你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