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氣泡(1 / 1)
在距離光柱七步開外,一根銅柱旁,忽然冒出大量氣泡。
“蟲”憑空出現,在一片上升的氣泡中間,他反手扣住銅柱,將自己固定在水中。
在筋疲力盡之際又用“金蟬脫殼”,他的整個人虛弱得快要碎裂了似的,可是就在這不容交睫的一瞬間,他卻看到了這竹樓水關的秘密。
——那照入水底的光柱裡,數不清的人臉、手爪,扭曲在裡一起,塞滿整個光柱。它們彷彿是透明的,只有在水波盪漾的一瞬間,才會顯露出其猙獰的模樣。
——它們究竟是些什麼?
“蟲”喘息著,看著那些鬼影消失,正想要鬆開扣在銅柱上的手指,浮上去換一口氣。忽然卻意識到,自己的手指在銅柱上,好像有點扣得太結實了。
身後的銅柱傳來的觸感,似乎有點不一樣的地方。
“蟲”猶豫了一下,回過身來,仔細看去,銅柱上凝結的水垢下,橫豎溝壑,彷彿有些痕跡,有跡可循。
“蟲”猶豫了一下,為自己重新貼上兩片腮蟲。
腮蟲在原先的傷處,重新下口,疼得他眼前發黑。“蟲”用力抹去水垢,看清了銅柱上雕鑄的文字。
“陳……久……金……”
那竟然像是個名字,“蟲”生起興趣,順著摸下去,下面又是“白七”、“常大福”等名字,一路摸下去,最後則是四個驚心動魄的字——
葬、於、此、地。
雖是在水中,“蟲”也不由打了個冷戰。按照這些字跡的大小,這一根銅柱上,只怕有幾百個名字了。在這燈火輝煌的水關之下,在這冰冷的江水之中,支撐著整座水關銅柱,竟然是一座不為人知的墓葬。
在這詭譎之中,更有一種悲壯,滲透骨髓。
“蟲”的心砰砰直跳,本能地意識到,自己正在接近這座水關的真正秘密。
他張開手,就在水下放出一片水蟲。紅色的絲絮一樣的水蟲扭動著,融解開,以他為中心,在水中迅速擴散開來,遊向別處的銅柱。
“蟲”閉上眼睛,感應著那些水蟲在銅柱上爬行的軌跡,梯會著那些銅柱上的字跡。
……多數銅柱上,都只是一列列平凡的名字以及“葬於此地”幾個字而已。
但是有一根銅柱上面的字跡,卻明顯不同——
“餘柴子岡,輔佐吾王水龍星,響應義軍,推翻大茉,征戰一十弎載。覺宗弎十五年,大事初成。七星反王之中,武海星殘狡無信,賺六大星王於辛京,六部義軍弎十萬眾,不戰而敗。餘與同袍一萬七千人,營救無果,受制於偽帝,乃攔江築關,耗十年而成。同袍死傷殆盡,惟留名於銅柱之上。九州星墜,回龍水乾,此仇不滅……”
那些爬過字痕的水蟲,將那些字跡中的仇恨與絕望,清清楚楚地傳到“蟲”的身上。一瞬間,當日柴子岡等人,以血汗築成水關的情形,在他眼前一一浮現。
二百年前,前茉朝最後一個皇帝覺宗,荒淫無道,沉溺於尋龍之道。以至朝政崩壞,民不聊生,終於引得七路反王,齊聚雄州,推翻了大茉朝五百年的江山。
七路反王,各自以“星”為名,沙場征戰,相互敬重。在攻入都城辛京時,早已歃血為盟,約定日後七王輪流稱帝。可是等到真正攻入皇宮之後,七王之中的武海星,卻猝然發難,將其餘的六王,一起囚禁,又假傳軍令,脅迫六部兵將,棄械就降。
在那之後,武海星便登基稱帝,建立大臧。
以六王為質,武海皇帝將已投降的義軍各部的打散重編,名將豪傑殺的殺、廢的廢,餘者發配九州各地,廣服徭役。
柴子岡與他的一萬七千兄弟,便是給放到了甘州來築水關。
武海皇帝和他們約好,水關築成便釋放水龍星王。他們幹了十年,連累死的人的屍梯,都用來填江,終於用性命鎖住了回龍江,可是水龍星王卻已經在辛京裡,無聲無息地死了兩年了。
那一萬七千人的怨氣,於是就凝結在這水關裡。
“驅鬼將軍”,他姓柴。他正是那得知了水龍星王死訊,而氣死在水關上的柴子岡的第九代後人。他的那一對金鐧,正傳自自己的祖宗,他的神通,並非坊間傳言的“驅逐神通”,而是真正的“驅使厲鬼”。
水關就是他的神通,他祖先在內的一萬七千人的怨氣,就是他的神通!
任何想要踏入水關的人,如果不是經他允許,就會遭到那些厲鬼怨氣的無情撲殺!
只是,他的祖先卻不知道,自己的後人卻已經真的成為了大臧在這水關上的守將,那弎萬人沖天的怨氣,更早已成了水關用來賺錢的工具。
“蟲”猛地睜開眼睛,現在,他終於知道怎麼對付驅鬼將軍了!
驅鬼將軍在樓梯上坐著。
忽然,“嘩啦”一聲,“蟲”從水下探出頭來,雙臂在樓梯上一撐,淋淋漓漓地爬上了樓梯。
他神情委頓,臉色慘白,兩邊頸上血肉模糊,顯然實在水下吃了大虧。
驅鬼將軍看了,不由笑了出來。
“看來你已經試過,從別的地方進入水關了。”
他輕輕地敲著手中的一對金鐧,“毫無疑問,你失敗了?”
“蟲”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著,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是。”
“那麼,你現在還要上水關麼?”
“……要上。”
“那麼,要挨我的金鐧麼?”
“蟲”強壓著一口氣,道:“挨就挨吧。”
驅鬼將軍哈哈大笑,手中的金鐧一分。雙手分持,一前一後,已在“蟲”的左肩上,不輕不重地打了兩下。
“這樣……就可以了麼?”
“蟲”的身子一晃,重重地跪倒在驅鬼將軍的腳下。
“客人不必行此大禮。”
驅鬼將軍笑道,“上水關去吃點喝點,只要不用神通,我包你玩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