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罰(1 / 1)
“客官,我們姐妹倆一看到你們,就覺得有緣呢。”
“這麼巧嗎?”
李子牙伸手在那愛笑的姑娘下巴上一捏,笑道,“那就你們倆了!”
錢。
黃的金子,白的銀子。
雖沒有味道,卻讓人逐臭而來;雖沒有溫度,卻讓人熱血沸騰。
錦衣玉食、快馬美人、房產田地、權勢聲名、孝子賢孫……只要把那黃的、白的一把一把地丟擲去,就自然會源源不斷地送上門來。
可是隨錢而來的,也有厄運。
多少眾叛親離,離不了一個錢字;多少骨肉相殘,也全憑金錢魔力。
古往今來,多少英雄好漢,人間才俊,全都倒在錢上。
只不過,有的是被一文錢難死。
有的是被十萬貫壓死。
當然後人提及,多半還會覺得後者,要幸福得多。
驅鬼將軍森然站在西一梯的木階上。
水關裡明亮的燈光照下來,令他的影子長長地拖下去,一直浸到回龍江裡。那影子很瘦,孤零零的。只有在肩部,因為熟皮的肩甲向兩邊展開,而顯得格外威武。
驅鬼將軍的視線,順著影子,一直望向遠處的黑暗裡。
他有一張赤紅的臉膛。在兩道糾結濃密的眉毛下,是一雙食屍鷹一般的眼睛。背後的水關上,人們吵鬧喧譁,歌舞昇平,但被他一隔,便彷彿遠在天邊。
在這樣的夜色裡,他獨守水關,穩如山嶽。
——但是心裡,卻有一點慌張。
因為他那一對片刻不離身的驅鬼金鐧,居然不知什麼時候,就給丟了。現在在他的手中,不知什麼來歷,只多了兩截奇怪的斷竹而已。
那兩截斷竹一頭有火焚的痕跡,一頭有冰凍的痕跡,斷口整齊,確是高手斬削。可是到底是什麼樣的高手,才能“快得”斷竹換鐧,而猶能令他全然不察?
那被蜂群包裹著,遠遠地飛在半空的女人,很久都沒有再攻擊,只是疑惑地看著他。
——她似乎在奇怪他的反應,所以其實是知道,他的雙鐧是怎麼失去的?
驅鬼將軍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他名動天下,敢來水關挑戰他的人,越來越少。今晚想從西一梯上水關的靈通人士,尤其不多。但是先前那個刀勢兇猛的大個子,就已經不容小覷;後來這個善於操縱蜂蟲的女人,也無疑極為難纏。
不過現在那個隱藏在黑暗深處的敵人,只怕才是他生平未見的勁敵。
雖然水關尚在,他仍可立於不敗之地,但若沒有金鐧,他的功力,卻也折損泰半。
——對他謀劃了這麼久的“大事”而言,無疑也是個障礙。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條小小的攤兒船,慢慢地漂進燈火照亮的水域中。
空蕩蕩的小船上並沒有人,一點魚油燈半昏不滅,放出扁扁的光圈,照亮了船頭上橫著的一支金光燦然的金鐧。
驅鬼將軍心頭一凜。
“砰”的一聲,那小船兒撞上了底層的木階,金鐧受到震盪,“骨碌”滾了半圈。
驅鬼將軍稍一猶豫,走下木階,將金鐧拾了回來。
——是“氣吞山河”的左鐧。
攤兒船的船尾忽而繃起一道釣線,又將小船倒拽回了黑暗中去。
驅鬼將軍神色嚴峻,知道那神秘的對手即將現身。
好一會兒,攤兒船劃破水面的聲音,才又在黑暗中漸漸逼近。
船頭上,一個少年漆靴、錦衣、玉冠的身影,一點點地在光明中浮現出來。
眉目靈動,神采飛揚,那少年帶著勝利者才有的不以為意,懷裡抱著另一支金鐧,施施然來到水關下。
“柴將軍,晚輩蔡紫冠,大膽冒犯。”
那少年將金鐧橫託手上,恭恭敬敬地拜上,“金鐧‘獨當百萬’,完璧奉還。”
對方如此上道,顯然不好應付。驅鬼將軍倒吸一口冷氣,沉吟良久,方將抬起一隻手,將那沉得墜手的金鐧,慢慢收回。
“你——是怎麼做到的?”他問道。
蔡紫冠長眉一挑,微笑道:“區區小技,不足掛齒。”
“小技?”
驅鬼將軍冷笑道,“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令我金鐧脫手的人——你把這稱作小技?今天能盜走金鐧,看來明天摘下我的腦袋,也用不著什麼‘大技’了?”
蔡紫冠微笑著,道:“晚輩不敢。”
——並非“不能”,只是“不敢”而已。
驅鬼將軍看著這鋒利得幾乎割傷他眼角的少年人,不由氣得笑了半聲:“行了,別賣關子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晚輩和幾位朋友,想要上關。”
蔡紫冠目中精廣閃動,“我們想帶著神通上關——還請驅鬼將軍行個方便。”
“你們要幹什麼?”
“將軍其實,可以不必知道。”
蔡紫冠毫不退縮地望著驅鬼將軍,笑容不改。
驅鬼將軍沉吟一下,被年輕人堵上門來挑釁,雖令他不快,卻也讓他佩服其人的膽識。
“你們有幾個人?”
“六個。”蔡紫冠簡單答道。
“六個?”
驅鬼將軍冷笑道,“你知道,那值多少錢麼?”
百里清、李子牙、小賀,收到蔡紫冠的訊號,也乘船而來。花濃猶豫著收了蜂雲,重新落回西一梯的木階,和大家匯合起來。
除了那沉入回龍江,久久沒冒一個泡杜銘外,五個人一起站在驅鬼將軍面前。
“我的金鐧,能夠打出弎種當票。”
驅鬼將軍環顧眾人,冷冷道,“第一種,是‘當兌’。當票打出來,神通者可以上關,可以下關,但卻不能在關上使用神通。第二種,是‘死當’。當票打出來,允許神通者上關,卻終身不允許下關。神通者可以在水關裡使用神通,但卻永遠不能離開水關。”
——一對沉得可以開山裂石的金鐧,卻只打出這麼輕飄飄的封印。而這封印,卻有如此激烈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