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籌碼(1 / 1)
托盤是砸在了旁邊的一張賭桌上,發出一聲巨響之餘,托盤裡的銀子、賭桌上的籌碼,也猛地四濺開來。賭客們一片驚叫,甚至連左右兩桌的人,也有波及。
即便是在嘈雜中,這一串不正常的聲響,也終於讓整個賭場的人都聽到了。像是一粒冰塊投入到滾水中,原本喧譁的竹屋內,由內而外,迅速安靜下來。
“你是如意公子?”
百里清一把揪住如意公子的胸襟,把旁邊一帶,直把他拖得轉了半個圈子,撞翻了一張賭桌,“你就是如意公子!”
“是……我是如意公子……”
如意公子被他忽然翻臉,整個兒給弄糊塗了。
忽然蔡紫冠從背後追過來,一把拉住如意公子的手臂,硬把他拖了回來。
“這事不怪如意公子!”
“你走開,要不然連你一起打!”
百里清揪著如意公子的衣領,狠狠地拽回來,喝道,“如意公子,今天你完了!”
如意公子那華美錦袍發出痛苦的撕裂之聲,已在領口下裂開幾寸長的口子。
“我……我怎麼了?”如意公子一頭霧水,完全不知所措。
“別裝糊塗!”百里清絲毫不允許他糊塗。
老闆被人拉來扯去,賭坊的保鏢自然都在第一時間裡看見,一條條糾糾大漢,立刻大喊二叫,手持木棒鐵尺,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
“放手!放開我們公子!”
“皮子癢了,敢來如意賭坊鬧事!”
蔡紫冠的手不早不晚地一鬆,百里清立刻拖得如意公子甩出了一個大圈子,“稀里嘩啦”地把保鏢們全都逼開。
轉了兩圈,回到原地時,剛好又被蔡紫冠從後邊抓住。
“今天有我在,你動不了如意公子!”
蔡紫冠一面大義凜然,一面對左右近身不得的保鏢們叫道,“各位兄弟退後,公子別怕!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保鏢們此前確曾看見老闆和他說笑,聽他發話,一時不知所措。
周圍的賭客全都被這一場變故吸引,遠的近的都停了賭錢,湊過來,在保鏢的身後,圍了一個水洩不通的大圈子。
“怎麼回事?打起來了?”
人們紛紛議論,“什麼人這麼大膽,敢找如意公子的麻煩?”
人圈裡,蔡紫冠和百里清一邊扭打著,一邊看見那被大家忘在腦後的屍王財神,已經被釣屍鉤穿入頭顱,微微一晃後,向上方升起。
“別轉啦,到底怎麼回事?”
被他們拉來拽去,頭暈腦脹的如意公子叫道,“蔡少俠,蔡兄!這裡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了?”
“沒有誤會!如意公子,我找你找得好苦!”百里清厲喝。
“你還敢說沒有誤會?你根本就不瞭解如意公子的苦心!”蔡紫冠的嗓門比他還大。
他們兩個繞來繞去,卻只是不說到底是什麼“誤會”。可是一個神情悲憤,一個青筋暴露,卻弄得所有人都相信,百里清發飆一定是有原因的。
越是這樣,不由越是令人浮想聯翩。
“是輸錢輸急眼了麼?”
“我看這年輕人這麼生氣,十有八玖是老婆被如意公子坑了。”
“拉架的也不容易啊……”
“如意公子得意了一輩子,原來也有出醜的時候。”
於是片刻之間,一個“百里清家傳重寶又金屋藏嬌,卻被如意公子設計賭局,輸得傾家蕩產,連老婆都被騙走了”的故事,便流傳開來。至於蔡紫冠,則在故事被安排了一個“百里清的小舅子兼如意公子的皮條客”的角色。
“不是啊……不是啊!”如意公子拼命想要辯解,卻當然沒有人聽他的。
蔡紫冠和百里清強忍住笑,繼續推推搡搡地演戲。在眾人的身後,那金甲燦爛的第四屍王,已經慢慢升到了房頂之上,頭部都已經穿過天花板了。
只消片刻,那屍王就會徹底離開如意賭坊,進入到四層中去。到時候,即使此地的人們能馬上發現屍王失蹤,但趕去樓上的時間,卻也已經足夠李子牙和小賀,帶著屍王離開水關了。
蔡紫冠、百里清,於百忙之中,也不由微微鬆了口氣。
——可是那屍王卻突然掉了下來。
簡直像釣屍鉤的釣線繃斷了一般,那第四屍王就在自己連胸部都已經穿透了天花板的一瞬間,忽然猛地從房頂上墜了下來。
“砰”的一聲,那金盔金甲的殭屍,摔在神龕上,發出一聲巨響。
在“一文錢”裡,李子牙終於釣起了屍王。
屍王較之一般的物事,要重得多,雖有釣屍鉤抵消分量,卻仍然沉得嚇人。李子牙人站在竹床上,釣杆彎曲如同滿月,腳下使力,蹬得竹床“咯吱吱”地響。
小賀站在床下,持劍護法,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忽然“啪嚓”一聲,床板已給他硬生生地踏穿,李子牙雙腳套過竹床,重重踩上了地板。小賀急得想要來幫忙,可是釣屍鉤劇烈一晃,李子牙卻早有準備,仍能穩住。
“沒事!”
李子牙咬牙道,“馬上就好!”
那肉山一樣的莫瓏,還凍在冰堆裡,被擺在一旁,呲牙咧嘴地瞪著他們。
李子牙咬緊牙關,左手在後,用力下壓,右手在前,奮力提起釣竿——釣屍鉤上傳來清清楚楚的感覺,那第四屍王的頭部,已經穿過地板,到了床下。
可是忽然間,他握杆的手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嘚、嘚”兩聲微響,他右手上最用力的食、中二指,忽然間齊根而斷。
——手指?
釣竿失去控力,猛地向下墜去。斷指飛上半天,鮮血驟然噴灑,李子牙大驚之下,還不覺得疼,不由先撒了手。
“李先生,怎麼回事!”小賀吃了一驚。
李子牙扔了釣竿,左手拼命壓住右手的傷口,血流如注,轉眼已將他的兩隻手,都染得鮮紅。兩根斷指如同兩節蘿蔔,掉在他的眼前,劇痛在這時終於傳來,李子牙又疼又怕,兩腿一軟,坐倒在竹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