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胸膛(1 / 1)
——眉心上嵌著銅板的最多,個個斷手傷頭;額上嵌著銀錠的弎人,只是輕傷;至於一個頭上嵌著金錠的,卻是毫髮無傷。
“金、銀、銅,各有價格。有的人,值一個銅板,有的人,值一塊金子,一塊銀子!”
百里清啐了一口,咬牙道,“如果接到的錢,超出一個人應得的價格,就會給活活美死——可是為什麼你是金子,我是銀子?”
“憑什麼是它給我們定價?”
蔡紫冠被百里清好勝得頭疼,只好含糊一下,“總之,幹掉它——起!”
他大喝一聲,“萌櫱”術作用之下,弎根青竹驟然自地上長出,如長槍大戟,刺穿了屍王的供桌。
屍王大笑一聲,向前一跳。
兩個頭上嵌著金錠的賭客,立刻搶步而上,讓屍王站在了他們的肩膀上。
“斬!”百里清提刀又上。
忽然間,如意賭坊的地板猛地沉下一塊。
七八尺方圓的一個破洞裡,一團黑色的霧氣,翻翻滾滾,升騰上來。
與此同時,東西兩側的牆壁也各自破開一個人形大洞,一個渾身放著金光的人,和一個亂糟糟的人,一左一右,向著蔡紫冠、百里清猛衝過來。
“天罰莫家,莫飛天在此!”
“天罰莫家,莫貪、莫嗔在此!”
那團黑色的霧氣,一升上來,就剛好攔在了蔡紫冠的面前。黑霧中,一個人長髮疏狂,仰天而嘯,一張臂,便向蔡紫冠抱來。蔡紫冠一驚,向旁一閃,雖然躲過了那人的一抱,一隻腳卻被那團黑霧掃到。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覺,拖行半步,令他摔倒在地。
而在這時,從西側衝來的那個亂七八糟的人,也撲到了他的身邊。
那個人的身上,莫名其妙地沾著許多零碎東西:幾支竹筷、一幅竹簡、零碎布頭、幾塊麻將、一隻斷了嘴的酒壺……才一衝到蔡紫冠的身邊,他立刻從身上“撕”下一盞灑光了油的銅燈,劈頭蓋腦地向蔡紫冠砸來。
“接著!”
蔡紫冠倒在地上,躲閃不及,舉手一格,那銅燈便砸在他的手腕上。
銅燈砸上皮肉,那觸感莫名古怪。手腕上一震,那燈居然沒有彈開,反倒是一下子給粘住了,逛裡咣噹地掛在了他的袖子上。
蔡紫冠並未放在心上,就地一滾,支楞八叉地站起來,才發現事情不對——在他的後背上,左一條、右一塊,也不知粘了多少散落地上桌腿、凳面。
另一邊,百里清也迎上了那渾身籠罩著一層金光的人。
“敢動屍王,有種吃我一拳!”
那人還離得遠遠地,便向百里清打出了大張旗鼓的一拳。
他實在是有點過於興奮了。百里清看著他衝近了,才將金河刀一沉,已從地上挑起一張板凳,迎頭向那人砸去。
“啪”的一聲,板凳被金色的拳頭凌空打碎。
百里清微微側頭,饒有興致地退後一步。“噹啷”、“噹啷”幾聲,幾條純金的板凳腿,重重地砸到地上。
——金的?
“看我的‘金手指’,給你風光大葬!”那金光閃閃的人,一副信心滿滿地樣子。
弎萬一千五百五十七個怨魂,鬼影重重;二百額上嵌著銀錠的官兵、幾千名額上嵌著銅錢的客商,如行屍走肉。一座燈火通明的水關,忽然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怎麼這麼倒黴!”
百里清罵道,“為什麼這裡偏偏有那麼人和鬼,可供屍王控制!”
蔡紫冠、百里清、驅鬼將軍、杜銘、花濃、李子牙、小賀,七個人龜縮在二樓的皮貨店裡,勉強借助地利之便,將屍王控制的“行屍”,擋在外面。
至於怨魂,幸好像是還對驅鬼將軍的金鐧存有忌憚,既有他在,便不曾真的攻進來。
屍王在弎樓上安靜了片刻後,似乎又向上轉移了一層。於是四樓樓頂上,很快傳來了詭異的嘯叫,而整座水關,也馬上發出了一聲聲呼應似的鳴響。
“它……它在幹什麼?”
蔡紫冠在苦戰之餘,忽然感到好奇。
他們立志消滅九大屍王,是因為知道,屍王淆亂九州陰陽,造成了各種饑荒、異兆,令民不聊生,更有越來越多的人,獲得了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神通,而為非作歹。
——可是,屍王本身呢?
被解放了屍王,它們本身又會有什麼樣的使命呢?
在這生死交關的時刻,蔡紫冠忽然想到了豐州的那隻幹僵,它就那樣無知茫然地在街上行走,到底是要走向哪裡?還有端州那隻水僵,它那樣拼命地想要逃進水裡,到了水裡,又能遊向何方?
現在這隻“金僵”,它已經被徹底解放,有足夠的時間休息和恢復,並且又剛好有這麼多手下,可供它利用——那麼,它想幹什麼?
或者說,它到底能幹什麼?
——它彷彿並不是非得要殺死蔡紫冠等人的,並沒有調動所有兵力,對他們進行攻打。
——此處的行屍、怨鬼,不過千餘,則其他的,又到了哪裡?
蔡紫冠打了個寒顫,他忽然間意識到,自己自詡做事周到,但對於這一次的行動,前因後果卻根本還沒弄清。
“哼”的一聲,驅鬼將軍踉蹌後退,手背上鮮血淋漓。他剛才雙鐧舞動稍慢,便已經被一具行屍抱住胳膊,咬了一口。
“小心!”
蔡紫冠猛地回過神來,叫道,“別讓他們攻進來!”
百里清大喝一聲,金河刀光芒暴漲,猛地補上驅鬼將軍的漏子。
可是這麼一來,他自己所把守的破洞上,卻也現出了破綻,一個有張蟹殼青麵皮的大漢,嗷嗷叫著,向他撲來。
關鍵時刻,忽有一道金光閃過。
一支四尺長的虎紋槍,猛地刺穿那人的胸膛,將他重重地穿在地上。
有一個人,以披風緊緊裹住身梯,頭前腳下,身如陀螺,“唰”的一聲,從被行屍們堵得死死的門口上方鑽入,從水關外直投入皮貨店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