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置之度外(1 / 1)
玉娘雖然早把生死置於度外,卻仍驚駭莫名,不覺瞪大了眼睛。
在弎個人的後面,畏畏縮縮地站出了葛小小。
葛小小約莫二十出頭,長得黃白黃白的一張臉,一雙眼睛眼皮低垂,睫毛很長。看人的時候,眼皮一掀,眼珠飛快地一溜。
他因為與人通姦,被關押入獄,獄中弎年,毀了一張小白臉。
“我在牢裡,也總捱打。不過卻不是過堂,而是被別的囚徒打。他們高興了打我,不高興也打我,逢年過節打我,下雨刮風也打我。我被打得要死,又逃不走,又死不掉,就只好想要是我的傷能快點好,就好了……於是慢慢地我就真的能控制傷口痊癒的速度了。”
葛小小訕訕地笑道,“只要是外傷,不管是拳打腳踢,還是刀砍棍打,我都能讓傷口在一瞬間痊癒,不過老傷什麼的,我就治不了了——瘤子也不行,那是病。”
“媽的,有這本事你又不早說!”
瘤男怒氣衝衝地扇了他一記,“讓兄弟們在牢裡多受了不少苦!老子也不是天生長瘤,你早給我治,指不定也能好!”
“去你媽的!”
黃弎斤怪叫一聲,一腳蹬在瘤男的屁股上,“俺的本事要和小小的本事搭配,才百戰百勝。你個癩皮狗,也敢動他一根指頭。”
葛小小陪著笑,卑躬屈膝。他伸出手來,手指纖長,幾乎不像個男人,輕輕地碰了碰黃弎斤。
黃弎斤哈哈大笑,聳肩轉了轉右膀子,那一記刀傷果然已經無礙。
玉娘忽然明白了他們的念頭,這才真的惶恐起來,還想要逃,卻給獨眼龍和瘤男兩個一邊一個拖住了雙腿,又給猴子一拉,把雙手按在頭頂上。
“救……救命!”
她右肩劇痛,可是心底的恐懼,才是實實在在地爆發開來。
——現在,她不怕死,而怕生。
——她只求傷,不求愈。
——她根本不敢想象傷好之後,自己所要遭受的屈辱。
葛小小跪倒在玉孃的肩旁,一手舉著火把,一隻手就去摸玉孃的臉,玉娘猛地一躲,但整個人都被壓住了,還能躲去哪裡?終於被他在臉上摸了一把。
“好了。”
葛小小靦腆地站起來,仍就垂著眼皮,又從腰後接下一個水袋,遞給黃弎斤。
那水袋正是玉娘先前失落,裡面尚餘半袋清水,卻給他帶在身上。黃弎斤“嘿嘿”笑著接過,來到玉娘頭頂,淋淋漓漓地倒了下去。
冰水澆在玉孃的臉上,將她臉上的血汙衝開,一瞬間雲開月霽,露出她皎白無瑕的臉。
“還真是漂亮。”
“小表字雖然缺了只爪子,仍是長得花兒似的。”
黃弎斤看得眼都直了,大笑著把火把在玉孃的臉畔一插,就去解自己的衣服,“俺活過這麼多年,還真沒嘗過這麼漂亮的。今兒一出來,就能嚐個鮮!”
“救……命!”
火光明亮,玉娘又羞又怕,猛地一甩頭,悲憤交加,終於哭了出來。
這世界並不公平,女人或者,永遠比男人多一種磨難,多一種羞辱。她只想為亡夫報仇,然後乾乾淨淨地死去,可是命運卻偏偏要毀掉她的最後一點希望,最後一點尊嚴。
也就在這時,他們忽然聽到了一陣樂聲。
飄渺的樂聲,如煙如霧,被夜風遠遠地送來。
在這瘋狂絕望的時刻,每個人都緊張得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那樂聲入耳,一開始還以為只是幻覺。可是一瞬間,那聲音卻又像是從耳中伸入的一雙纖細修長的手,猛地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正在撕扯玉娘衣服的黃弎斤,耳朵一動,猛地住了手。
正在拼命掙扎的玉娘,身梯雖然還緊緊地繃著,但忽然之間,卻恍惚一下,神遊天外。
樂聲已經變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幾塊大石後的不遠處傳來。那不是絲竹之音,而是許多女子的發出的人聲。女子或清脆、或溫婉的吟哦交織在一起,不急不緩,不喜不悲,形成一支極盡柔美的靈歌。
那一排巨石之間,隱隱已透出火光。
黃弎斤一骨碌爬起身,揮手喝道:“看好她!”
葛小小捂住玉孃的嘴,黃弎斤倒提著尖刀,一拐一拐地來到巨石後。長身一看,剛好就看見兩隊白衣的女子,手捧蓮花玉燈,慢慢地走了出來。
蓮花玉燈是阼州特產的一種燭臺,又叫“八瓣蓮花”。燈座之上,插嵌八片的玉石,打磨得薄如蟬翼。玉石角度特異,裡面點亮的燭火,尚能被外面的人從石片縫隙中直接看到,但四面八方的來風,卻又會被石片分散引開,不會引起燭火跳動、熄滅。
玉石輝映,將一點燭火,放大成一大片融融光亮。兩隊白衣女子,衣袂飄飄,前四、中二、後四,打著十盞燈,宛如仙子。
她們輕輕的吟唱著,玉燈發出的光輝,照亮她們寧靜安詳的臉龐。
黃弎斤吞了口口水,從這個位置望過去,白衣女子的眉目清清楚楚,有如圖畫。她們目光平靜,吟唱中滿是淡淡的歡喜。
“裝得像個仙女,扒光了還不是一樣?”
黃弎斤嘟囔著,把自己在陰影中藏得更好。白色的隊伍不斷在他的眼前穿過。隊伍的中部,兩盞蓮花玉燈守護著的,是一輛金頂綠帳的小車,華美秀麗,帷幕低垂。而在小車前方,拉車的……是四個四肢著地的男人。
黃弎斤嚇了一跳。
那四個男人衣衫襤褸,脖子上套著鐵鏈,如狗一般,拉動那小車碌碌前行,
“停。”
小車內,忽然有一個聲音說。
拉車的男人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停了下來,簌簌發抖。小車剛好停在黃弎斤的正前方,黃弎斤隱隱覺得不妙,連忙想縮回頭。
“有男人。”
小車裡的聲音說,聲音出奇地嫵媚溫柔。
白衣女子的隊伍立時轉了個方向,向石叢內走來。黃弎斤又驚又怒,連忙往後退去,叫道:“快快快,來人了!”
葛小小把玉娘拖起來,玉娘拼命掙扎,卻怎敵四個大男人的力氣?給四個人拖著退走,才走幾步,眼前一片燈光大亮,白衣女子的隊伍卻已二路合一,兜到了前面,將他們的去路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