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半死不活(1 / 1)
可是他們想走的時候,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置玉娘。
玉娘仍穿著那一身白衣,長髮披散。她瘦得輕飄飄的,如鬼一般,和四個人保持著一點距離站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蔡紫冠。
“玉娘,玉娘,你這陰魂不散的女人。”
蔡紫冠被她盯著,渾身都不自在,“上一次你請動了普抱寺的高僧,這一次你又搬來了稀奇古怪的春菩薩……我是不是真的應該給你一個解脫,省得你再害人害己。”
“你怕我了?你終於怕我了?”
玉娘冷笑著,垂下手,用長袖蓋住了右手的鐵鉤。
“百里清,你還穿著我為你縫製的衣裳,你還偷了我一根髮簪。”
她忽然一轉頭,冷冷地道,“你當初答應我說,無論如何都會替我殺死蔡紫冠,可是為什麼這麼久了,還沒動手?難道百里捕頭這響噹噹的漢子,想要賴賬麼?”
小賀被她的話嚇了一跳,“花”卻早有預感,心頭一沉。
蔡紫冠回過頭來,苦笑著望向百里清。
百里清臉色慘白,被玉娘忽然揭露他們兩個人的約定,尤其是又提到那根髮簪,他的眼中已是死一般的絕望。他張了張嘴,終於是沒說什麼,而只是向一旁走出幾步,明顯拉開了與蔡紫冠的距離。
“我……我這就殺。”他掙扎著說道。
這幾個字彷彿是毒燒成、火煉成,每一字都令人痛不欲生,可是終於說出來之後,他彷彿一下子就解脫了。
“蔡紫冠——”
百里清面無表情地揚起金河刀,一字一頓地道,“我今天為玉娘殺你!”
——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蔡紫冠也忽然感到一陣輕鬆,迎上他的視線,微微挺了挺胸膛,道:
“好。”
冰冷的秋風,從谷口猛烈地灌入。
蔡紫冠和百里清,兩個人遙遙相對,傷痕累累,筋疲力盡,眼中的神采都彷彿是餘燼中的炭火,隨時會被下一陣的風吹徹底熄滅。
明明剛才還是生死相依、心念相通的兄弟,一轉眼,卻又白刃相向。
玉娘冷冷地在一旁看著,忽然一轉身,在旁邊的大石上坐了下來。坐下的時候,她儀態端莊,落落大方,玉雕一般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起伏。
“這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小賀遠遠地看她,越看越不順眼,“怎麼她一來,蔡大哥和百里哥都翻臉了?他們不是最好的兄弟來著麼?”
“花”微微苦笑,他雖然不知道詳情,卻也猜了個八玖不離十。
“我們要不要攔攔他們?”
“攔不下來的。”“花”搖了搖頭。
“這女人……這女人的神通是‘挑撥離間’麼?”
小賀想了一下,忽然別開蹊徑,“所以蔡大哥他們已經被她‘攻擊’了?那我去幹掉那個女人吧!反正剛才蔡大哥也說要給她個解脫!”
“你要是想讓蔡紫冠和百里清一起和你玩命,你就動那個女人試試。”
“花”苦笑著,拉著這天真少年往後退了退,“有百里清和蔡紫冠護著,這個女人,也許已經是這天下間最惹不得的人了吧。”
“他們……護著她?他們喜歡她?”
小賀以己推人,一說到戀愛,馬上兩眼放光,“這個女人雖然殘疾,但還真的挺好看的。”
這少年的心思單純,全不知弄人造化的險惡。
“若只是喜歡,那倒是簡單了。”“花”看著他,心中忽然湧上一點羨慕。
“你早就知道我的目的了。”
遠遠相對的那兩人中,百里清忽然道,“是什麼時候……怎麼知道……你……為什麼不早一點揭穿我?”
“你從沒打算真正地騙我,不是麼?”
百里清不禁啞然。
“我不該讓你去送她們婆媳兩個回家的。”
蔡紫冠慢慢道,“我早該想到,她們兩個人就像是兩杯引人沉的毒酒。她們會想方設法讓你喝下去。喝下去,你就完了。”
他忽然說到玉娘,百里清心中忽然湧起一陣無名之火:“你沒資格說我‘完’或‘不完’。”
“要是我想辦法,再幫你續命呢?我改了主意了,我能讓杜銘不死,也一定能讓你再活下去。廣來峰的法術,天下無窮無盡的神通,我總會找到一個辦法,讓你活下去。到時候,你、我、活死人,咱們還可以一起冒險。活死人有花濃了,你喜歡誰——”
蔡紫冠飛快地掃了一眼玉娘,道,“無論是誰——活著,才有機會。”
他的關心,終於遲遲方至。百里清的心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怒,道:“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
他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簡直和玉娘一般不可理喻。蔡紫冠一讓再讓,毫無成效,反而被他撩,火氣終於又騰騰騰地撞了上來。
“無論如何,你是要為玉娘殺我了?”他用最後的理智,一字一頓地道。
“如果你不認真應付,那你就只能被我殺死了。”
“可是你殺得了我麼?”
蔡紫冠最後的理智崩潰,嘴角一提,笑容之中,又帶出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譏誚,“你一個天生學不會術法、煉不出神通的凡人,就憑一杆撿來的金刀來殺我?說出來,你自己信麼?”
百里清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
“我們之間那唯一的一次對戰,最後好像是我贏了。”他忽然道。
——那一次百里清身背十弎把長刀,先用黑狗血破了蔡紫冠的土遁術,用將他一刀一刀,逼至絕境。
蔡紫冠愣了愣,道:“那時我不瞭解你而已。”
“現在你仍不瞭解。”
百里清說了最後一句話,擺了擺手,不想再談,只提著金刀,慢慢向蔡紫冠走去。
他固執己見,蔡紫冠也只好嘆了口氣,迎了過來。
兩個人越走越近,相互之間的距離,漸漸從弎丈,變為一丈。
這兩個機變百出的人放手一搏,“花”和小賀雖然忐忑,卻也不由期待,都屏住了呼吸。
“百里清的金刀,已經可以傷人了。”
可是那兩人的距離又從一丈,變為五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