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布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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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忽然泛起了一絲輕微的震動。

然後,好像一刀劃過,距離地面五尺的空間處,忽然裂開了一條筆直纖細的口子。

正在看書的蔡紫冠愣了一下,猛地回過頭來。

那道口子豁然一張,原來是一張憑空出現的、有著薄薄的嘴唇的大嘴。

——那像是……百里清用“天狗牙”所製造出來的虛無之口?

蔡紫冠的瞳孔遽然收縮。

“啪嗒”一聲,有一樣東西,從那大嘴中滾落。

大嘴吐出那東西之後,抖動了一下,彷彿心有不甘似的,終於消失在空氣中。

藉著明亮的晨曦,蔡紫冠定定地看著那滾落在地上的東西——

那是一隻手。

蒼白的、削瘦的,骨節分明的青年男子的手。

斷腕處鮮血淋漓,刀口卻平滑乾淨,一眼可知,是由極快的寶刀斬落。

“駕!”

一聲鞭響,弎匹快馬,如風馳電掣,猛地衝入辛京城門。

“等等……”

守城計程車兵嚇了一跳,才要阻攔,忽然看清了當先一匹馬上,身背雙劍的少年。

“小賀將軍?”

“讓開!”

小賀厲聲大喝,一鞭掃過,已在一個士兵臉上,重重地抽了一記。

守城士兵狼狽地讓開兩旁,鎮嘓將軍府的小賀,恃寵而驕、脾氣很大,他們一向知道,捱了打,也只有認了。

可其實小賀這時血灌瞳仁,氣急敗壞,卻是為了朋友。

在他的身後的兩騎,錦衣玉冠的是蔡紫冠,花衣妖豔的則是盜墓四大賊王之中“花”。兩天前,他們還在孚州海天會分舵盤桓。可是忽然間,蔡紫冠的面前,出現了一隻由天狗牙送來的斷手。

——蒼白的、修長的、筋骨極為有力的斷手。

——那是……百里清的手。

毫無疑問,百里清出事了!在辛京,在鎮嘓將軍傅山雄的地頭上,他出事了。而且所出的事情嚴重到,他不遠千里地為蔡紫冠送了一隻自己的斷手來。

——能把他逼到這一步,那是什麼樣的危險?

蔡紫冠、“花”、小賀,再不按捺不住擔心,這才快馬加鞭,兩天兩夜,趕到辛京。

筆直的街道,通往辛京中心,在第一個岔路,小賀勒馬站住。

“辛京的醫館很多,直走是天正大道,從這往右是福佑街,再往前可以左拐,是承平街。每條街上都有不少好醫館,都有可能見過百里哥!”

“你先回將軍府去。”蔡紫冠沉聲問道。

“不要!我要先確定百里哥的安全!”小賀一口回絕。

和蔡紫冠一行輾轉九州,出生入死,不知不覺,這孤傲的少年已經將他們當成了朋友。尤其百里清深沉果敢,更是頗得他的青眼。

“可是你……”

“時間緊迫,小賀是得幫忙!”

“花”忽然插話,截斷了蔡紫冠,“我們分頭找。蔡紫冠你走天正大道,我走右邊,小賀走左邊的承平街。無論找到找不到,天黑之前,在將軍府會合!”

“將軍府直走就是!”小賀補充道。

“會合後,一起去見傅將軍!天黑之前,不見不散。”“花”微笑著,卻又強調一句。

蔡紫冠一陣心煩意亂。鎮嘓將軍傅山雄雖然就是僱傭他們拔出屍王的大老闆,但城府深沉,善惡難辨,“花”的部署,其實頗有深意。在海天會的分舵,他們已經探得,羅英死時傅山雄便在現場。如今百里清又在辛京出事,他與“花”其實都已有些戒備。

——可是如果與傅山雄反目,那對傅山雄忠心耿耿的小賀,又是敵是友?

“花”將小賀留下,便是要保守他們入京的秘密,也保護小賀不受傷害。按理來說,蔡紫冠也早該就想到,可是他現在實在太煩了,實在不願再去操心,一聽“花”話音一落,立刻一言不發,催馬而去。

“有沒有過一個頸上受了刀傷的、斷了右臂的女人和一個水蛇腰、陰陽怪氣、可能斷了一隻左手的青年男子來貴醫館就診?”

蔡紫冠以天正大道為主幹,一家一家的醫館找過去。正春堂、神針李、靈妙藥鋪……他匆匆出入,向坐堂先生和小夥計打聽玉娘和百里清的下落,可是卻沒有人知道。

——為什麼沒有人知道!

“百里清,你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走出第九家醫館,迎面而來的午後的陽光,慘白冰冷,竟令蔡紫冠一陣恍惚。

百里清,那個蛇腰、長臂的青年,脆弱而又強大,陰損而又忠誠,他有一條“必死”之命,按照命長預測,他大概活不過今年年底。

很長一段時間,蔡紫冠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按照蔡紫冠的本心,死即是死,活即是活,一個人如果能享受活著的每一天,那麼當死亡來臨,就會坦然接受。他以為百里清也會理解這一點,可是出乎意料,百里清卻對“生”流露出了更強烈的渴望。

他憤怒、絕望、不甘、恐懼,甚至陰差陽錯地愛上了玉娘。

——正是這一點,令蔡紫冠受到了巨大的震動。

在把百里清支開的這十幾天裡,他其實已經在尋找能為百里清延命的神通。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翻邊了廣來峰的法術秘笈,卻仍然沒有一個辦法。

以前他是刻意不去找,這回認真去找了才發現……居然沒有?

天下術法,出自廣來。廣來峰的法術神通,含山、火、林、風、陰、雷六部,包羅永珍。蔡紫冠掌有其所有秘笈,以前一向以為,但有所需,無所不能,可是真的去找的時候,卻駭然發現,只有關於“生”與“死”,廣來峰竟一籌莫展。

在百里清送來自己的斷臂前,蔡紫冠心中憂慮,已經無以復加。

在這陌生的辛京街道上,蔡紫冠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滿心荒涼,身上越來越冷。千年以來,這座城市已經沉澱下了絕世的繁華,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有說有笑的人們……可是卻再也沒有百里清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蔡紫冠的心中盤桓不去。

它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越是想要拒絕,越是令人控制不住地不停地去想: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百里清了。即使還有那麼多人渾渾噩噩地活著,但百里清,那倔強、脆弱、溫柔、危險的青年,卻再也不會冷笑著,出現他面前了。

向陽的牆根下,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

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懷裡抱著個竹竿挑起的幌子,靠在藥鋪的牆上打盹。蔡紫冠從他面前經過時,他一個激靈醒來,身子一挺,“啪”的一聲,懷中的幌子倒了,正正攔住了蔡紫冠的去路。

只見那布幌上龍飛鳳舞的八個字:神眼明陰,算心百中。

原來是個算命的,蔡紫冠的心裡,忽地一動。

“對不住,對不住!”

那算命先生仰著一張臉,賠著笑,彎腰去地上摸布幌。他大約五十多歲,一雙眼睛半睜著,只在眼皮的縫隙中,露出兩道瓷白的眼白,原來是個瞎子。

蔡紫冠一彎腰,搶先幫他撿起了布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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