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胡蝶非夢(1 / 1)
“將軍!”
小賀背對他們,伏身蹬地,身子繃緊如弓,冷冷道,“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他本是一個形如烈火的少年,現在他的聲音平靜,並非是冷靜,反倒已經是急怒了。
“李子牙,你手下留情,是想放他走麼?”傅山雄忽然道。
李子牙悚然一驚,再也不敢怠慢,雙手擎杆,猛地一提,小賀到底被釣竿消掉了重量,悶哼一聲,被高高拋起,越過李、徐二人的頭頂,重重摔落回攖鋒堂的門口。
腳步聲響,傅山雄來到了小賀的頭頂上。
“為了一個女人,你竟然公然叛我。”
傅山雄森然道,“這天下的女人何其多,你為了一個女人自毀前程,真是有出息。”
小賀咬著牙,一聲不吭,從這個角度看去,傅山雄幾乎遮住了整個天空。
“你跟著我,以後想娶什麼的姑娘,隨便你挑。”
他仍然一點都不明白,小賀最恨他的是什麼,這樣的勸慰每一字每一句,有何異於羞辱。
“我要柳姑娘。”小賀道。
忽然間,一道靈光猛地閃過小賀的腦際。
——沒錯,他還可以去找柳姑娘。
——即便她被困宮中,他也可以把她救出來!
“誰都可以,唯有她不行。”傅山雄沉吟了一下,居然說。
小賀卻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說話。少年的眼睛,早已經因為興奮,而重新亮了起來。
——救出來之後,他們就可以一起浪跡天涯,永遠在一起了!
——而在那之前,他首先要活著離開這裡!
驀然間,小賀大喝一聲,猛地倒飛而起。他以雙手撐地,兩腿一併,如飛瀑倒卷,猛地蹬向傅山雄的下顎。
他猝然發難,徐先生、李子牙都吃了一驚。
傅山雄單臂一橫,“砰”的一聲,硬吃了小賀這一腿。小賀卻也沒想著這一腳就能將他怎樣,反而是借他的一推之力,又橫著撲向了李子牙。
於他而言,要想逃走,最難纏的,始終是李子牙的釣屍鉤!
他忽然這麼精神,李子牙完全反應不過來,眼睜睜地他逼近,才匆忙把釣屍鉤一扯。釣屍鉤勾在小賀肩上,將他帶得猛地向旁邊一歪——
小賀早有準備,順勢一個旋風腿踢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李子牙被踢得半暈,直挺挺地栽倒了。
小賀劈手從他手上奪過釣竿,拼命一扯,金鉤已從他的身上脫落。徐先生的肉狗在他的身上瘋狂亂咬,也不知是否已經傷著了臟器,小賀不及多想,猛一縱身,就想逃走。
可是驀然間,他雙腿一軟,腳下一個踉蹌,已摔倒在地。
憋著的一口氣終於洩了,肉狗的嘶咬,這一下便再也無法控制。劇痛之中,小賀身子蜷如蝦米,掙扎幾下,到底站不起來。
“你什麼時候見過,有人蹬了我一腳,還能逃走的。”
傅山雄冷冷地道,“再弎給你機會,你仍然執迷不悟。徐先生,給他一個痛快吧。”
這便是他真的下了誅殺令了。徐先生放下心來,向前一踏步,向小賀一腳踢去。這一腳並不重,可是隻要稍一接觸,他便可以將骨狗放出了。
小賀蜷縮在地,渾身是血,一雙眼在血汙中,雖然還強撐兇悍,卻已經掩不住絕望。
徐先生滿心快意,這一腳踢來,幾乎已是享受。
可是就在這時,他卻聽到一個粗豪的聲音大笑道:
“放狗的,你敢碰一碰他,老子就把你砍得狗都不吃!”
“使狗的,你碰一碰他,老子就把你砍得狗都不吃!”
一聲獰笑,忽然在他的頭頂上響起。徐先生吃了一驚,抬頭一看,有一個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攖鋒堂東側的廂房房頂上。
那是一個極為魁梧的大漢,濃眉大眼,獅鼻闊口,頷下留著青黢黢的胡茬。他穿著一身青衣,胸口撕裂的衣襟下,露著半顆嵌入肉裡的閃爍微光的寶珠。
那大漢的手裡,提著寒光閃閃的一口刀。
“使狗的,不服氣的話,你就試試。”看見徐先生看他,大漢咧嘴一笑,登時殺氣騰騰。
“杜銘?”站在攖鋒堂前的傅山雄也吃了一驚。
“將軍,正是屬下。”
那大漢大笑道,“屬下有沒有壞了你的好事?”
這個人,自然正是杜銘。
幾天前,他在吉州麻石嶺,一刀劈死飛僵,又一刀逼退了“蟲”,志得意滿。可是因為開山道人的亂入,他和“蟲”一起意外得知了傅山雄的陰謀,抉擇之後,他放棄了沉睡中的花濃,來到了辛京。
“蟲”和“鉤”動身比他早,腳程比他快,可是他們爭奪屍珠,一路打打逃逃,耽擱了不少時間。因此杜銘來到辛京,反倒要比李子牙他們慢了一點。他昔日曾是傅山雄手下的軍官,對將軍府也頗為熟悉,因此悄沒聲的,就潛入進來。
“原來你也回來了。”傅山雄冷笑道。
“聽說將軍要幹大事,咱們這老部下,能不過來看看?”
杜銘豪邁大笑,可是笑聲乾澀,卻了無歡喜之意,“另外,將軍,屬下也來找你要點東西。”
“要什麼?”
“屬下想要的是,蔡紫冠、百里清、小賀、‘花’……有一個算一個,他們的命。這些人多少算和咱們有點交情,你老人家幹嗎那麼卸磨殺驢,高抬貴手,就把他們都放了吧。”
“你早已脫出我的麾下,與我毫無瓜葛。”
傅山雄冷笑道,“現在卻來大話炎炎,要我放了他們,豈不是白日做夢?這麼做,我又能有什麼好處?”
“屬下回來啊!”
杜銘笑道,“難道您不覺得,咱老杜幹起事來,比你現在這點手下頂用多了?這什麼什麼玩狗的、釣魚的,哪夠打的,您要真想幹什麼大事,還得用咱們這樣的。”
他將斷嶽刀平握,“啪啪啪”地在胸膛上平拍幾下。
“將軍給的刀還在,人也在,將軍一句話,老子回來就不走啦!”
他一時口快,到底還是自稱老子了。
傅山雄皺了皺眉,冷笑道:“我早就預料到你早晚會回來。可是我卻沒想到,你回來的條件竟是為蔡紫冠他們討命。我手下最心狠手辣的將軍,現在已經學會為別人求情了?”
“出去轉了一圈,就當是做了個夢。”
杜銘的笑容漸漸斂去,蕭瑟之餘,一張粗豪的大臉上,那些本已模糊的暴戾與兇悍,忽然又清晰起來。眼睜睜地,他又變回了昔日那可以為了一顆鎮定珠而濫殺無辜,甚至把自己也豁出去的亡命徒了。
“老子就是想,有始有終,放過他們這一回,以後就不再想了。”
院子中的徐先生猛地冷笑一聲。
“你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