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跪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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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紫冠冷汗涔涔,腦中一片紛亂。

在葉天師與雪飛鴻同歸於盡後,他一度認為,廣來峰的恩怨已經煙消雲散。

可是現在看來,恐怕二十年前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眾人已知。而那一場同室操戈的慘劇,也絕非一場畸戀所獨力促成。

“後來呢?蔡紫冠嘎聲問道。

“後來?”

兵天大聖迷迷糊糊地笑道,“後來,火二就死在了山大、風四、雷六的手裡。而這天下間,也就只剩了我一個用火的高手。”

這昔日的江湖大豪,這時軟綿綿地躺倒在竹椅上,因為剛吸盡了一支紙菸,恍恍惚惚地垂下了手來,兩眼望著墓頂,呵呵傻笑。

“在沒有他的世界裡,我是從沒輸過的……天下第一。”

一個女人捧著菸絲盒,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向兵天大聖走來。

“大聖——”那女人媚笑道,“奴來為你捲菸。”

那正是兵天大聖先前介紹過的麗姬。她兩眼迷離,白袍鬆散,露出大片光。踉踉蹌蹌地來到兵天大聖的身邊時,忽然腳下一絆,一下子撲倒在了兵天大聖的身上。

“哎呀,大聖。”

麗姬媚笑著,握緊了手裡的刀柄——而那刀身,已經帶著森然的火苗,深深地沒入了兵天大聖的胸膛。

“你……”

兵天大聖猛一欠身,又驚又痛,面目扭曲。

“你去死吧……”

麗姬拔出刀來,又要往下捅,卻驀然發現,刀鍔之上,已經沒有了刀身,不由一愣。

“你想殺我……可是你殺不了我!”

兵天大聖獰笑道,“冰姬之後,我的祝融神火早已遍佈五內,你的匕首一刺上我的皮膚,就已經被我的神火融化——你們再也別想暗算我!”

他一翻手,便抓住了女人的長髮,用力一拉,將麗姬拉回到自己的眼前,“你為什麼要殺我?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因為你犯了罪!”

麗姬面目扭曲,叫道,“因為我們都犯了罪!”她放聲大叫,聲音裡已經沒有一點理智,“你說這裡是世外桃源,什麼規矩倫理都不用講,我們才做了那種事!可是現在我們要出去了!這裡暴露了,我們要出去了!”

她掙扎著望向四周,又哭又笑:“姐妹們,我們要出去了……我們的“罪”,我們那不可饒恕的罪……就要藏不住了!”

她所說的“罪”到底是什麼,蔡紫冠並不清楚。

可是隨著她的呼喊,極樂宮中歲數較大的姬妾們,卻不約而同地,都露出了絕望、恐懼的神情。

“你很怕出去,啊?”

兵天大聖忽然喝道,他一挺身自竹椅中站起。麗姬給他抓在手中,頭髮扯得稀亂,頭顱也艱難地扭向一邊

女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不顧一切的狂熱退去後,取而代之的又是恐懼。

她拼命轉動眼珠,去看兵天大聖,眼中盡是哀求。

“那你就不用出去了!”

兵天大聖猛地把右手一提,與此同時,麗姬猛地燒起來的身梯,卻猛地向地下沉去。

“嗡——”

兵天大聖信手一揮,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柄短把的宣花斧。

在他不遠處,蔡紫冠抱著麗姬的屍身,慢慢地浮出地面。

剛才那一瞬間,兵天大聖用祝融神火煉化麗姬。蔡紫冠見事不好,連忙去土遁搶救,卻終究還是慢了一點,只搶下了麗姬的遺蛻。

因為她所有的精華都已經煉成了那柄宣花斧,所以她留在蔡紫冠懷中的屍身,已乾癟得彷彿沙雕,不住地簌簌風化,一轉眼,就自蔡紫冠的懷裡滑落。

蔡紫冠咬著牙,怒火一波一波地衝擊著他的理智。

“今天,誰都別想給我活著出去!”

兵天大聖獰笑道,烈焰從他腳下升起,這二十年前震動天下的用火的宗師,以左手為基,右手為炮。猛地振臂一掄,那一柄宣花斧,登時脫手飛出。

“空”的一聲,整間極樂宮的空氣竟似被這一斧,一下子劈成了兩半。

白衣的姬妾們顫抖著發出無聲的尖叫,就像火堆後的景物,被熾熱的氣流扭曲了本來的形狀。而只等著那大斧飛來,砍下她們的腦袋。

“你們不用擔心,你們不用出去!你們的‘罪’不會大白於天下!要出去的只有我,要重出江湖的,只有我兵天大聖!”

倖存的五六個女人慘叫起來,在她們眼前,那七八個姐妹被那一斧絞碎的血肉,濺了她們滿身滿臉。

“住手!”蔡紫冠喝道。

“住手!”

與此同時,另外一個聲音,以十倍的憤怒、十倍的厭惡大吼道。

“住手!”

隨著那一聲大喝,墓室之中突然又響起蹄聲。

一道白光猛地從一旁的墓道中衝出,其勢之快,直如閃電驚鴻,正是白鹿又馱著百里清去而復返。

兵天大聖躲閃不及,與白鹿迎面相撞。

“轟!”

兵天大聖雙足陷入地下,而白鹿卻頭下腳上的飛上了半天——就在方才那一剎那,兵天大聖竟順手抄起插在一旁的赤火金風矛,以矛杆撐住白鹿的叉角,又旋即借力翻摔,硬生生將那一人一鹿扔過了頭頂。

可是這麼一來,兵天大聖也就再也顧不得殺人了。

“咔嚓”一聲,白鹿和百里清一起落下地來,那白鹿呼呼喘息,刨蹄不已,百里清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柄匕首,叫道:“兵天大聖,你還認得這把刀麼?”

那是一把一尺長的短刀。

爛銀絞成的把柄,沒有刀鞘,刀身寬約一指,彎如柳葉。刀鋒雖然不曾生鏽,但卻已蒙上了一層暗汙的霧氣,看來是長久不曾使用保養。

“這……這刀是……是冰姬的……”兵天大聖臉色大變,道:

“那麼冰姬呢?”

“冰姬……冰姬早就死了,這把刀你從何得來?”

“我從何得來?”百里清怒笑道,“你忘得真乾淨啊!”

先前時,百里清騎在那白鹿之上。

白鹿顛撲不已,周圍的人大聲驚叫。百里清宛如騰雲駕霧,硬給顛得五臟移位。

可是他這人愈強則強的,被這白鹿折磨之餘,犟勁上來,雙手牢牢把住鹿角,發狠道:“偏要降伏了你!”

未幾,那白鹿撞破了木門,跑進那荒廢的墓道。

墓道之中的光線較之外面暗了些,百里清勉強看到墓道盡頭的陶石,不由得魂飛魄散。這回想要跳下鹿背,可是拼了這麼久,兩腿用力過猛,居然已經僵硬得動轉不靈了。

還沒等他搬腿下來,那黑石就已經近在眉睫。

百里清嚇得把眼一閉,滿以為這一回非得撞個腦漿迸裂不可。誰知過了良久,卻並不覺得痛苦,大著膽子睜眼一看,周遭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但是似乎空洞廣闊,是很大的一個空間。

“難道我們來到那石頭的後面了?”

百里清喃喃道,“難道你這鹿子穿過石頭了?原來你是蔡紫冠的大師兄?”

誇下的白鹿起伏行走,根本聽不懂他的笑話,可是平穩遲緩,似乎已不再有顛他下來的念頭。百里清慢慢伸手去懷裡掏火摺子,哪知就在這時,那鹿身子一傾,已然跪倒前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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