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恩怨情仇(1 / 1)
“我寫的故事,從來不是憑空想象,而是‘真實發生’。”春香呵呵一笑,道,“或者,至少是我對我而言的‘真實發生’。韓淚朵的一舉一動,她的恩怨情仇,我全是親眼所見。因為每次寫她,我都會進入到她的‘世界’中。”
他指了指香爐上插著的線香。
“這是我偶然得到的寶物‘龍眠香’。聞著它的香氣,我就可以自由出入這個故事,去觀看韓淚朵的經歷,再將之記錄下來。大概那效力太過神奇,以至於時過境遷,透過故事也將柳姑娘拖入了書中。我可以為你多點一支香,把你也帶進去。到時候,你在那個世界裡找到柳姑娘,我便可以把你們一起都帶出來。”
“如此甚好!”小賀歡欣鼓舞。
“不過那也要你試著接受這個故事才行。龍眠香雖然厲害,也要你不那麼排斥,才能發揮效力。”
“可是這故事太爛了!”
“找一個你不那麼討厭的角色!”
春香被他說得老羞成怒起來,“試著從這個角色的角度,去看待這個故事,這叫‘代入’!”
“‘代入’?”
——代入。
小賀抬起眼來,發現自己身子的搖晃,而心裡,卻洋溢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喜悅。
眼前的街道、屋舍、人群都與辛京類似,可是仔細去看,又似乎頗有區別。在輪廓邊緣上,也顯得模糊不清。
那麼這裡就是春香所塑造的故事世界了。剛才他終於捏著鼻子把《繡球打爆狀元頭》看了下去,再被龍眠香一催,瞬時有了一霎那的恍惚,然後再抬頭,就到了這裡。
他是騎在馬上,春風得意,身前身後,盡是服色鮮明的官軍。
“你……你怎麼代入成了納蘭天楓了?”
他馬旁的一個近侍的差役抬起頭來,一臉崩潰。雖然樣子有了點變化,他那張臉胖乎乎的,居然正是春香?
“你怎麼會是個小兵?”小賀也很意外了一下。
“我是作者,我願意‘代入’誰都可以。”春香崩潰道,“現在就是為了方便和你說話而已——可是你怎麼代入成納蘭天楓了?”
“納蘭天楓怎麼了?他不是男主角麼?”小賀洋洋得意。
——那得意與他無關,純粹是納蘭天楓金榜得中、誇官弎日的喜悅。
“代入”的感覺如此微妙,不由讓他稍覺警醒。
“是倒是是……”春香哭喪著臉說,“可是他馬上就要變成白痴了呀,你代入了白痴,你的反應也會被極大限度地被剝奪。到時候你傻乎乎的,怎麼說服你的意中人離開這個世界?”
“我告訴她不就得了,一句話的事而已。”小賀不以為然。
說話間,他誇官的馬隊,已經來到韓淚朵的綵樓前。
綵樓下面人山人海,一群看熱鬧的、等繡球的在此翹首以待。繡樓上,一個女子頭蒙喜帕,一身吉服,雙手捧著一個海碗大的紅絨花繡球,站在綵樓前部,正蓄勢待發。
“柳姑娘就是代入了韓淚朵吧?”小賀問道。
“給姑娘們看的言情小說,女主角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柳姑娘不可能是被隔壁家的傻丫頭吸引進來的。”
說話間,小賀的白馬已經進入到“韓淚朵”的射程內。
那女子在喜帕下果然就看到了他。
正如書中描述,蓮步輕移,向前走了兩步,雙手一送,已將繡球向“納蘭天楓”的頭頂上拋來。
按照設定,這個繡球,就是一切故事的開端:納蘭天楓被一球悶落馬下,頭破血流,昏迷數日,再醒來的時候,就成白痴了。
小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頭稍稍一偏,便輕巧巧地閃開了。
——閃開了?
走在他另一側的春香躬逢其盛,被那個繡球結結實實地拍在臉上,打得人整個都向後一仰,若不是身子胖,重心穩,只怕當場就要倒了。繡球糊在他的臉上,慢慢向下滑落。他滿臉鼻血,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努出眼眶了。
“你怎麼閃開了?!”
“廢話,不是會被砸傻的麼?就是砸不傻,挨一下也怪疼的。”
“可是你不被繡球砸傻,故事怎麼繼續……”
四下裡鴉雀無聲,所有的龍套角色全因劇情忽然改變,而凝固不動。
綵樓上的“韓淚朵”愣了一下。
喜帕遮頭,也不知她是個什麼表情,然後她一點手,後面立刻有丫環走上來,手捧紅漆托盤,又奉上繡球一隻。
“韓淚朵”將那繡球抓起,瞄得更準了,又向小賀投來。
那繡球飛過人群,在小賀的視野中越變越大,眼看就要砸中他——小賀忽然又是一閃,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不行我看你都流血了。”他深思熟慮地看著春香的兩掛鼻血說。
“韓淚朵”站在綵樓上,頭上蒙著喜帕,緊緊攥著兩隻雪白的拳頭。連續失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顯然已是生氣了。
一點手,丫環捧來托盤,上面堆滿繡球。
“我吒!”
“韓淚朵”一手一隻繡球,掄圓了向小賀擲來。
“呼!”、“呼!”
兩個繡球掛定風聲,如流星趕月,向小賀劈頭蓋腦地砸到。
“哎呀,這是要來真的?”小賀被那兩隻繡球所帶的力道嚇了一大跳,在馬上左躲右閃,又安然無恙地躲開了。
“韓淚朵”怒不可遏,兩臂掄開,如大風車似的,將繡球向小賀不絕扔到。
小賀不及反應——抑或是倔勁上來——在鞍上閃、展、騰、挪,穿花蝴蝶一般,在繡球的縫隙間鑽過,令之無一命中。
劇情忽然暴走,春香張大了口,整個驚呆在那。
然後更精彩的來了——
腳步聲音,從綵樓的後臺上,爭先恐後,跑出了兩群“韓淚朵”。
不是丫鬟,不是路人,而是一排穿得一模一樣的新娘子“韓淚朵”,《繡球打爆狀元頭》的第一女主角韓淚朵。數不清的韓淚朵擠在綵樓上,玉手輕揚,彷彿一瞬間豎起一片竹海。
然後各式各樣的繡球,立刻如天邊射來的箭陣,黑壓壓地向小賀砸來。
“怎麼回事?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小賀和春香逃進一條小巷,氣喘吁吁,驚魂未定。
先前他們竟遭遇了幾百個“韓淚朵”的繡球攻擊。第一個韓淚朵,小賀還抱著玩心,等到後來,韓淚朵忽然變多,他登時慌了手腳。繡球是定情信物,他豈可被不是柳姑娘的“韓淚朵”砸中?可是再後來,繡球越來越猛,連他坐下白馬都給打躺下,就已不是他願不願意被砸中的問題了,只怕是真砸一下,就真出人命了。
他這才帶著春香逃了。
“到底哪一個才是柳姑娘,難道不應該只有一個‘韓淚朵’嗎?”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韓淚朵!”
春香慘叫道,“我們犯了一個錯誤,被吸入這個故事的女讀者,不僅是柳姑娘一個,而是已有幾百上千人了!她們每個人都是‘韓淚朵’,每個人都賦予了‘韓淚朵’不同的脾氣秉性,每個人都等著要把納蘭天楓砸成白痴!”
“那納蘭天楓有幾個?”
“抱歉,因為沒有人願意代入男角色,所以只有你一個!”
“那你趕緊把那些韓淚朵都控制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