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無法接近(1 / 1)
“不能被人欺負”、“冷要穿餓要食”,以及簡單的說話、如何打人,他都記得。
以那些本能一般的行為為線索,向下挖掘,隱約還有更多、更重要的“技巧”和“知識”存在。可是它們雖然還在,但卻與他之間,卻像是隔了一層堅冰,令他無法接近。
就彷彿“知識”雖在,但卻已經失去了能夠調動它們的工具。
——而那工具是什麼?
——我是誰?
“花”什麼也想不起來,那麼他唯有走下去。
——那彷彿也是一種本能。
從早晨一直走到下午,他在街上遇到一群暴民在欺負一群老頭。暴民歲數都不大,個個手裡拿著鞭炮煙花,把那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家炸得滿地打滾,哀聲慘叫,所帶的木箱翻倒,一本本一頁頁的東西灑得滿地都是。
“噼裡啪啦”的巨響聲中,幾個老頭哭爹喊娘,“花”遠遠地看著,雖然不是自己受欺負,卻也莫名地不舒服起來。
“滾開!”“花”橫著膀子走過去,將幾個老頭隔開。
那群暴民如同瘋狗,哪裡聽勸?才把把手中的花炮對準“花”,立刻就給“花”打得鬼哭狼嚎,一個個抱頭鼠竄了。
“花”叫罵數聲,確定他們跑遠了,才回過頭來。
那幾個老頭一個個煙熏火燎,鬍子上還冒著火星。但看他殺氣騰騰,更不知他是善是惡,更是拼命告謝不已。“花”看著他們,忽然覺得他們的眼神很奇怪。
今天這一路走來,他看到的每個人的眼神,無論是貪婪,還是兇殘,抑或是恐懼和迷茫,其實都極為空洞。所有人彷彿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是這樣,而只顧著強奪和逃避。直到他看到這幾個老頭,他們雖然也在害怕,但眼神清澈,神采卻是不同。
他看著這幾個老頭髮呆,幾個老頭越發心裡沒底。幾個人面面相覷,其中最大的一個,終於鼓起勇氣,對“花”討好道:“好漢,我……我‘讀’你……”
“什麼讀我?”“花”莫名其妙。
那老頭愣了一下,道:“好漢……你的臉上寫的……‘讀我’。”
“花”吃了一驚,摸了摸臉,他的臉一直疼痛,又滿是血痂。他也曾去洗臉,發現血痂之下,傷痕深入皮肉,也是兩團奇怪的花紋。
“你……認識這個?”他又驚又喜。
“是字嘛。”老頭陪笑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一覺睡起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可是我們這些老東西,就還記得些東西。我們老哥幾個,眼看著辛京呆不下去了,還打算帶著書逃出城去,誰知那幾個混小子,以為我們帶著吃的,硬把我們給搶了。”
他後邊說的話,“花”又不懂了。只隱隱約約地知道,這幾個老頭一定關係重大。
“讀我!讀我!”他一把抓住老頭,急切地叫道。
“好!好!”老頭被他搖得腦袋都快掉了下來,“你……你有什麼可讀?你、你身上還有字嗎?”
“字?”“花”愣了一下,往懷裡一掏,叫道,“有,有!我也有那種字片片!”
他掏出厚厚的一封信來,正是他在醒來後,懷中發現的花紙。
“哦,有這麼多啊。”
那老頭是個書蟲,立時興致起來,接過信來讀道,“‘你的名字叫做白曇,若你已不記得這封信,則說明你又已被敵人攻擊,失去記憶……’”
那正是昨日“花”給自己寫下的信。信中記錄了他和孫苦竹已經知道的失憶規律,他留在孫苦竹茅屋後的一段記憶,以及他的“浮屍花”神通的用法。
那老頭字字讀來,嘖嘖慨嘆,也算知道了辛京遽變的真相。“花”聽在耳中,卻覺十分微妙。那些話明明是他寫就,可是卻毫無印象,但是按照那信裡的指示,他的身梯卻還記得“浮屍花”的用法,輕輕巧巧地就在指尖上開出了花來。
——不過,那信中傳說的“孫苦竹”卻不見了。
他受那群老頭指點,重新學會不少東西,才告別離開。腳踏浮屍花,他找遍辛京,總算以臉上寫字為標記,又在城北的一個暴民團夥中找到了已是個小頭目的孫苦竹。再翻箱倒櫃地找了個認字的老頭,讀出了孫苦竹隨身攜帶的密信,令他恢復了“苦竹餘生”的神通。
昨天夜裡,他們遭遇東方樹,記憶被奪。幸好兩人做過預想,關鍵時刻,兩人拼命在自己的臉上刻下標記,這才終於引得有老人能幫助他們。
孫苦竹以“苦竹餘生”為二人消去傷痕,兩人稍作休整,又找了兩匹馬,重又去找東方樹。
雖然信裡說他們該是熟人,但並肩作戰,感覺仍然十分生疏。
——像是隔著並不那麼清澈的池水,看著池底五顏六色的的卵石。
東方樹微笑道:“哦,原來你們是靠著留信,才又找到我的。我真是大意了,當時就該搜搜你們才對。”
“那倒不用。”“花”冷冷地道。
他和孫苦竹跳下馬來,準備動手。他們昨日追到此人時,一時大意,根本沒有提前在書信中留下他的資訊。而當雙方正面相遇,未幾動手,他們的記憶便告消失,瞬息之間,更來不及多做刺面留字之外的事。
“是你做得太過刻意,太招搖。辛京城已經亂成這樣,泰半的人連自己是誰、爹媽是誰都不知道,卻還是在放鞭炮、焰火,知道今天是大年弎十。這份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背後推動的,就一定是兇手。你到底是誰,你的神通,難道是透過煙花爆竹來實現?”
在他們的眼前,東方樹施施然地坐在牛車上。
他穿著厚厚的羊皮襖,頭戴雙耳氈帽,足蹬翻毛的靴子。凍得發白的臉上,滿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神氣活現。牛車貼滿彩紙,花花綠綠,又打這一個小旗,上面是弎個字:一聲雷。他半仰著靠在車拉的貨物上,貨物高高低低,有方有圓,有長有短,給麻繩扎得結結實實,仔細分辨,乃是滿滿一車的煙花爆竹。
——沒錯,他們這次的敵人,乃是一個走街串巷的焰火販子。
東方樹搖了搖頭,氈帽上的兩個耳朵,隨他搖頭,一上一下地甩了起來。
“可是你們找到我,又能怎樣?”
在他的身後,藍黑色的夜幕中,一束束煙花,不時衝上半天。這黑冷的夜裡,他的笑容居然頗有幾分燦爛,“你們真的以為,你們還能改變什麼?”
“改變與否,打倒你再說!”孫苦竹大叫道。
他一叫,“花”便已動手,短氅一翻,自衣下抽出虎紋槍,他一揚手,一槍便向東方樹擲去。
東方樹一聲冷笑,從牛車上抽出一條一丈多長的軟鞭,迎著虎紋槍一抖,“啪”的一聲——沒抽著,卻發出一聲響亮的鞭聲。隨著那一聲脆響,虎紋槍莫名一偏,“嗤”的一聲,紮在了牛車車轅上。
“我是不是應該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東方樹大笑道,“在下伏羲宮,東方樹!”長鞭一卷,捲起虎紋槍,大笑道,“還給你!”那虎紋槍盤旋著,又向“花”反射回去。
“花”用另一隻虎紋槍向外一格,已將射來的虎紋槍擋住,順手接回手中。
可是驀然間,他的身子忽然向旁邊轉了半個圈子。
東方樹一鞭抽來,“花”正好以後背對他。孫苦竹大吃一驚,想要幫忙,已經來不及了,“花”將雙槍交叉,反身一背,“啪”地一聲,十字槍接住了這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