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效果(1 / 1)
在“花”的視野之內,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在旋轉著:
他們的兩匹馬、東方樹的一頭牛、路邊的一筒石碑、散落的一堆木柴、滿天星斗、一地煙花……都如陀螺一般,旋轉不休。甚至就連他們所立身的地上,也佈滿了一片又一片巨大的扭曲的螺紋。
——那自然是方才孫苦竹在閃避時,東方樹誤擊所造成的效果!
“東方樹,你完了!”
“花”被他轉得心有餘悸,大喝一聲,“浮屍花”神通放出,那煙花堆中登時生出了叢叢藤蔓。
“浮屍花”專門可以將一切已死之物,化為花草。東方樹從頭到腳,穿了一身羊皮,根本是為他準備的。
“弄死他了麼?”
孫苦竹從竹叢中爬出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趕過來。
“別急。”“花”謹慎道。
“浮屍花”催生的藤蔓,只是阻礙對手行動。“花”抖手一槍,又向煙花堆的縫隙中射入。
驀然間,那些自煙花堆裡生出的藤蔓,團團一卷,將那閃電一槍給攔住了。
煙花堆散落開來,東方樹自地下站了起來。
“花”那一槍,自他的右肩射入,整個槍頭都從肩後穿出,傷得極是不輕。而由於“浮屍花”作用,他身上的羊皮襖已經消失不見,卻成了纏繞一身的藤蔓。深深夜色中,他略顯蒼白的身軀上,半邊身子已為血染紅。可是這時他站起身,氣勢卻更見悍勇,那一身藤蔓招搖揮舞,竟如一群妖蛇,附在他的身上。
他肩上的那隻虎紋槍,也像是活了一般,輕輕自他肩頭滑下,只留下一個血洞。
“原來你就是傳說,盜取屍王的‘花’。”
東方樹看了看那血洞,森然道,“果然有兩下子。竟然能弄傷我,又逼得我用了‘魔方指環’。”
他右手持鞭,左手無名指上銀光閃閃,法寶“魔方指環”,卻是將他血肉所觸之物,全都賦予生命,並聽他指揮。
“這是你給我的藤蔓。”東方樹冷笑道。
那一身羊皮變成的藤蔓在他的身上高高昂起,一開一合,如同九頭蛇妖。“花”目瞪口呆,不由後退一步。“浮屍花”將它們變出,原本是以捆綁、束縛東方樹為目的,可是現在,無疑已經落空。
“我就讓你嚐嚐它們的厲害!”
“颯颯”聲中,藤蔓如投槍射出,向“花”與孫苦竹刺來。
原本是一條鞭,現在卻變了數條槍,孫苦竹狼奔豕突,屁股上給狠狠地紮了兩下,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叫道:“快解開,快解開!”
“解!”“花”無奈,一訣掐出,解開了“浮屍花”。
九頭蛇妖倏然不見,重新變回了東方樹身上的羊皮襖。東方樹“哈哈”大笑,道:“可惜,魔方指環控制的,不止是你的東西!”
“花”忽然覺得腳下一絆,似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他本能地低頭一看,便見腳下四四方方、花花綠綠,多了一個一尺見方的煙花盒子。
——剛才東方樹所碰觸的東西,除了藤蔓、虎紋槍外,當然還有那一車散落的煙花!
——它們同時被陀螺擊中,不住旋轉,可是又是什麼時候“轉”到自己身邊的?
“花”猛地反應過來,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
“蓬”的一聲,那煙花盒子猛地噴出一大團火焰,端端正正地打在他的臉上。
火光明亮,一瞬間,“花”已被炸得倒飛弎尺,顏面劇痛,雙眼一片漆黑。另一邊孫苦竹大聲慘叫,顯然也著了道。
幸好此次出宮,帶的法寶足夠。
東方樹鬆了口氣,從車裡找出法寶“化玉膏”,挖了大大的一坨,抹進肩上的傷口裡。化玉膏化物同質,與什麼東西接觸,片刻就會變成了什麼。他用藥膏將傷口整個填,轉眼之間,藥膏已化為血肉,槍傷處肌膚平整,與未傷時無異。
“花”與孫苦竹被他壓了兩張“千斤符”,兩個身子重逾千斤,深深陷入地下,再也難動分毫。
“你幹什麼不殺了我們?”“花”的眼前一片模糊,怒喝道。
“為什麼要殺了你們?”
東方樹冷笑道,“你們是我此行唯一的障礙,當然要格外厚待。我多一根手指頭也不會碰你們,午夜過後,我拿符走人,你們愛幹什麼幹什麼去。要是你們那樣都還能記得我,還能找到我,我隨時歡迎啊!只怕到那時,你們蠢如豬狗,給你們一根骨頭,你們都要朝我搖尾巴了。”
孫苦竹給千斤符壓得直翻白眼,叫道:“你……你耍賴……”
看看星斗,子夜將至,牛、馬旋轉,一片詭譎。
東方樹在那散落的煙花堆中,搬出了弎尺見方、半人多高,大鼓似的一個煙花盒子出來。
“你還要放炮?”“花”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這才是最重要的一炮。”
東方樹洋洋得意,道,“我們伏羲宮定製的‘辭舊迎新’炮,炮聲和火光都是劇毒。聽見炮聲,便已中毒,毒性一天天加強,從最初的一瞬,到最後的一生,令人逐步失去記憶。可是最後、最大的初一花炮在我的手裡。”
他甚至不屑使用神通,只點手晃亮了火摺子,作勢向炮捻點去。
“要不要阻止我?”他笑道,“我向百姓賣出的煙花爆竹,全是辭舊之毒,但初一花炮,卻是布新之效。你們現在能起來,再把我打倒,初一一到,你們在是去所有記憶的同時,又會開始恢復所有記憶。但只要這一炮炸響,天崩地裂,我擔保你們永世陷入無知……”
“花”、孫苦竹,掙扎不起。而就在這一瞬間,黑暗中忽然有人快步而來。他的身影正在東方樹的視野之外,伴隨東方樹說話時視線遊移,左右閃躲,精準如同配合過千百次。在“花”朦朦朧朧地視線中,在孫苦竹不及發出的半聲驚叫裡,那人來到東方樹身邊,手中竹竿一閃而沒,乾淨利落地自東方樹左耳刺入、右耳刺出。
東方樹猝不及防,什麼神通都來不及用,身子一挺,兩眼猛地向上翻去。
“嗤”地一聲,那人收回竹竿,東方樹屍身栽倒,手腳抽搐。一個蒼老的聲音冷笑道:“能令我老人家反反覆覆地預測不及,你也算是一個好手。”
“那個人,是復囯軍的‘天眼’胡九公啊!”
旭日初昇,光華萬里。辛京城在子夜時失去了全部記憶,但但隨天光放亮,卻又逐漸恢復正常。暴民們一覺醒來,什麼禮義廉恥都記起來。大夢初醒,該拾掇的拾掇,該重整的重整,這個年關雖然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劫難,但萬幸,災禍全都留在了上一年,而新年到來,一切又得以重頭開始。
“花”和孫苦竹恢復了記憶,連這幾天的事,也總算捋清了。兩人在一間居然馬上開始營業的早點攤子上各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個包子,一面恢復了元氣,一面慶幸這一戰贏得艱難。
“胡九公天眼神算,”“花”道,“明明可以預知一切,但東方樹的攻擊無聲無息,恐怕他一個瞎子,比我們要更難注意,更難提防。因此直拖到最後一刻,才反敗為勝。”
“這回真是兇險死了!”孫苦竹感嘆道。
記憶恢復,曾經那個滿口汙言穢語的街頭小混混消失不見,弎年來治病救人、修身養性的神醫孫苦竹,又變回了斯文寬厚的模樣。
“這樣說來,卻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