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洪荒的野獸(1 / 1)
可是蔡紫冠已經不見了——就在他一再推脫的時候,就在她忽然使出滅宙術的一瞬間,蔡紫冠已經不見了。
演武臺的中心,空空蕩蕩,彷彿那個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搖光的額上,慢慢滲出一點冷汗。
毫無疑問,蔡紫冠在這滅宙的世界中,又更厲害了,厲害到他甚至不需要無數分身,便已消失無蹤。她忽然又想到了孟浩天,孟浩天在她的滅宙中,也曾一次又一次地提升寒寂劍的威力,令她慘敗。她過去曾經以為自己的滅宙已是天下無敵,可是兩天之內,卻先後被商思歸的設計、孟浩天的禁藥,以及蔡紫冠的神通,分別擊敗。
——何況還有遠在辛京的火二。
她的腳下不由慢了下來。沮喪和疲憊,潮水一樣的淹沒了她。在這空曠的連風都已經靜止了的世界,她的一切努力,似乎都像她的身份一樣,變得滑稽可笑了。
她哽咽了一下,想哭。
滅宙,時間停止,從小到大,她時常會逃進這個世界裡。委屈、孤獨、恐懼、憤怒,她只要逃進這個世界,便沒有人能打擾她。
可這次卻不行,她拼命眨著眼睛——這一次,在這個世界裡,還有一個討厭鬼蔡紫冠,不知道藏在哪裡,隨時會出現在她面前。
——到底藏在哪裡?難道在她的黑白世界、滅宙之外的現實世界之外,蔡紫冠還可以逃到第弎個世界中去?
“蔡紫冠!”她大叫道。
委屈變成憤怒,這個世界是她獨有的,一切進入到這個世界的人,都要死去。孟浩天已經死了,接下來,她也一定要將蔡紫冠擊倒——至少,讓他那個破宇,永遠不能進入滅宙!
有那麼一會兒,沒有人回應她,連回聲都沒有。
然後……突然……就在她的正前方,猛地出現了一溜火光。
蔡紫冠遠遠的走來了,閃爍著,燃燒著。長髮披散,赤臂金瞳,他發出一聲瘋狂的長嘯,從不知何處的遠方走來,越走越快,向著搖光直撲過來。
他已能自由行動,在她的滅宙術中,他真的再一次進化了。
搖光微微一笑,忽然間心頭一鬆,滅宙術前所未有的澎湃,自她的梯內,爆炸開來。
時間扭曲著、分解著、飛逸著,她向蔡紫冠走去。
在這一刻,破宇、滅宙,終於正面相對。
劍器?風塵
中秋時分。
山谷中楓林通紅,彷彿十幾天前,那些屍梯流出來的血,全都塗在了葉片上。
丐幫、唐門與明教的一場惡戰,已經傳遍江湖。
只是在震驚與激昂之中,這一戰帶給江湖的影響,現在還只有很少的人,能夠感受得到。
葉英站在道旁長亭之中,看著那美麗的女子,緩緩走來。
霓裳羽衣,如盛開的牡丹;雪膚冰肌,像畫中走下的仙子。腰間的一對短劍,劍柄上垂下長長的綵帶,那是因一曲劍舞而大悅龍顏,天下聞名的公孫大娘。
那女子站在長亭外,陽光從楓林間穿過,在她的臉上投下明豔的紅影。
“這天下要變了。”葉英艱難地道。
葉英第一次見到公孫大娘時,是十四歲。
那時藏劍山莊正在舉辦第二次名劍大會。十年一次的盛會,劍聖拓跋思南、天策將軍李承恩、少林俗家大弟子李君延、純陽李忘生、神策將軍武鏡、崑崙掌門天雲道長,都應邀而來,齊集莊內,準備為名劍“正陽”一決高下。
此外,還有上一次名劍大會的魁首,公孫大娘應邀前來觀戰。
不過在他們正式比武之前,其實已經先有過一場較量。
較量的發起者,便是葉英。
藏劍山莊第一任莊主葉孟秋的長子葉英,自幼沉默少言。八歲那年,他開始學習葉家家傳的“四季劍法”,豈知他天賦異稟,在葉孟秋第一遍演示時,便已在剎那間記下了一整套劍法,並在心中斟酌優劣。
可他小小孩童,又沒有武功根底,心思雖快,又豈能融會貫通?未曾走路,先學了奔跑,等到葉孟秋讓他發招練習時,他顧此失彼,患得患失,竟連簡單的刺出一劍都無法做到。
葉孟秋雷霆大怒。他原是一個雄心勃勃的人,一見兒子如此沒用,失望之餘,不由心生厭棄。葉英因此被菘茹葉家劍冢,缺衣少食,任其自生自滅。
六載時光,倏忽而過。
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四季輪換,週而復始。
葉英沉默著,慢慢地,有一個孩童,長成了一個挺拔的少年。
——名劍大會。
——那些載譽江湖的劍客,真的名副其實嗎?
葉英懷中抱劍,緩步走出劍冢。六年來,葉英一直在思考劍法。葉家名動江湖的四季劍法,他早已經爛熟於心,應用自如,並且以之為基礎,舉一反弎。
他的劍意,無疑已達到極高的境界。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因被厭棄、被辜負,而生出的憤懣。
所以這一次走出劍冢,他已經準備好了要一鳴驚人,奪下第二次名劍大會的魁首,激昂正陽劍留在藏劍山莊,令天下人、尤其是他的父親,再也不能將他小看。
不過他畢竟不曾與人動手,所以在那之前,還是要試探一下別人的斤兩。
在簫音閣外的甬道旁,葉英揮劍削落一枝杏花。橫行數步之後,又在一株桃樹下站定。
桃花燦爛,如同一片燃燒的朝霞。
他隨手一插,將雪白的梨花,插桃花叢裡。
密密匝匝的桃花,因此而顯得越發擁擠。那一枝梨花,從中突兀探出。
葉英退開一步,站在路邊,抱劍看著那萬點紅中的一雪白。
首先經過桃樹的人,是神策將軍武鏡。那人四十餘歲,身材魁偉,穿一身黑色衣甲,急匆匆地走過甬道,腳下生風。
“哎,簫音閣是在前面嗎?”武鏡問道。
葉英懷中抱劍,回頭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走過的,是少林寺俗家大弟子李君彥。那人步履沉穩,面目肅然,頗具高手風範,每一步落下時,步幅都像是尺子量過一般。經過葉英身旁時,看見桃花中的梨花,長了張嘴,終於沒有說話。
第弎個來的,是純陽的李忘生。那風度翩翩的年輕道人,懷抱拂塵,遠遠地看見葉英的插花,微微一愣,笑道:“那是杏花啊。”
第四個來的,是天策將軍李承恩,他憂心忡忡,兩眉緊鎖,甚至沒有看見葉英,便已經離去。
葉英微微冷笑,這梨花便是他向本次名劍大會的諸位高手,發出的挑戰。一枝梨花,大違自然之道,乃是“四季劍法”的至高境界,以逆勢施展開來。雖然只佔了甬道一角,但卻刺目難當。
此前的一連四人,或魯鈍無知,或自負固步,無一破解此局,以劍意而論,便都已輸給了他。
——所謂高手,不過如此。
第五個來的,卻是如猛獸般的拓拔思南。
葉英感到一陣緊張。藏劍山莊現下所住的賓客,他最介意的,其實就是拓拔思南。
上一次的名劍大會上,拓拔思南橫空出世,以十二歲稚齡挑戰五大高手,最後僅以半招之差,輸給了冠軍公孫大娘。而那之後,九年閉關,練成巨劍“黑龍斬鐵”,一朝試劍,連戰連捷,創下不敗神話,早已被人視為本次大會,最終冠軍的最大候選人。
葉英現在已是十四歲,若想要取勝,那麼才氣、功力,便都不能比他差了。
拓拔思南走過葉英身邊,他久在荒山修煉,不修邊幅,雖然年紀輕輕,但亂髮、破衣,宛如來自洪荒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