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教書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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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我不嫁人,我就跟你在一起,您把自己的售醫給了我母親,我要親手給您做一套更好的售醫。我求求您的婆婆!”奶奶說完直接跪在了婆婆的面前。

“丫頭,做售醫吃的是死人飯,你以後的日子還長,不能跟婆婆這種快入土的人比,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可不能犯傻。”婆婆趕緊上前扶著奶奶勸說道。

“婆婆,我心意已決。如果您不教我,我就自己繡。”奶奶擰著性子道。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婆婆話呢,婆婆不要你繡售醫,婆婆自己繡。”婆婆有點著急,生怕奶奶揹著她繡售醫你,到時候就是想挽回都挽回不了了。

“婆婆,您不要騙我了,要是能繡,您還要揹著您的售醫嗎?”

奶奶早就知道婆婆的手已經老化變形,根本不可能再拿繡花針,所以她才會堅決要給婆婆繡售醫。

“傻丫頭,婆婆就是不穿售醫,也不能毀了你。”

“婆婆,如果不是您,我早就死在一年前了,如果不是您,我母親也不可能穿著售醫安葬,如果不是您,我也不會有今天的繡工,婆婆,我求求您,您就教我吧,我一定不會辜負您老人家的。”奶奶說完,便使勁的在地上磕頭,額頭都磕破了。婆婆顫抖的用那如枯枝般老化變形的手拉住了奶奶的身子,然後她又摸向奶奶細嫩的臉,此時婆婆也忍不住內心的悲傷,淚水瞬間從已經乾枯的雙眼中奪目而出。

“婆婆教你!”婆婆這四個字說的很小聲,卻說的很用力,她知道這四個字對於奶奶未來的人生意義,同時也意味著自己的傳承。

“謝謝婆婆!”奶奶趕緊又磕了個頭,這才帶著笑意站起來。

做售醫與做正常的衣服不一樣,有很多的講究,也有很多的避諱,而這些講究與避諱到現在都基本已經丟失了,如今的售醫多是機器成品,手工縫製與手工刺繡的基本已經絕跡,因為做一件普通的售醫正常情況下沒有半年根本做不來。而婆婆的那件售醫,她自己親手縫製並刺繡總共花了近三年的時間,可見其繁瑣與精緻的程度。

婆婆教奶奶做的第一件售醫就是她之前給太奶奶穿的那件“鳳凰袍”,很多人都以為鳳凰是一體,其實不然,鳳與凰為兩種,鳳為雄,凰為雌,鳳有鳳冠,而凰則沒有,鳳有三尾,而凰只有兩尾,這也只是直觀的區別,還有許多細節的區別,在這裡就不一一給大家講解。奶奶光是繡畫鳳與凰就花費了近三個月的時間,而且還是讓婆婆不滿意,可見其複雜的程度。而這只是這件售醫的其中一項,還有扇袖,祥雲底繡,十六顆盤雲扣,這些之後,還有貼身的無縫衣,任何地方都不能看到縫的痕跡,這些都是婆婆用自己餘下的生命教會奶奶的,也是跟著奶奶一輩子的手法,奶奶用這種手法不僅改變了她災星的命運,也養活了未來我們一大家子,更讓奶奶成為遠近聞名的售醫婆,如果婆婆地下有知,知道了這些,會不會為當初教婆婆做售醫而感到欣慰。而奶奶一直把婆婆的牌位放在最頂端,這也是對她老人家的最大的感恩吧!

奶奶跟著婆婆就這麼邊學著做售醫,邊趕路,又走了快一年的時間,而那一年是1914年,奶奶跟著婆婆走了兩年,終於離開了自己的家鄉河北,來到了給她帶來更多痛苦跟成長的地方——山東。

“三更燈火不曾收,玉膾金齏滿市樓;雲外清歌花外笛,濰州原是小蘇州。”

這詩是從一個私塾堂裡傳來的,那是奶奶第一次從婆婆以外的人口中聽到蘇州兩個字,而那個私塾堂的名字奶奶至今記憶憂心,因為在那裡奶奶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第一次為人親手穿上自己做的售醫,那個私塾堂的名字叫“寸草堂”。

“丫頭,你聽到有人說蘇州了?”那是奶奶第一見到婆婆如此激動,抓著奶奶的那雙老化變形的手也極為有力,有力到都抓疼了奶奶。

“就剛剛從前面屋子裡傳來的,就是您說的蘇州。”奶奶肯定的點點頭。

“這麼說我們到蘇州了?”婆婆激動的問向奶奶,其實奶奶也並不知道蘇州在哪裡,她也不清楚究竟到沒到,只是聽到前面傳來的聲音有蘇州兩個字,便告訴了有點耳背的婆婆,誰想婆婆會這麼激動,“丫頭,我們趕緊過去問問。”

兩年的趕路讓婆婆的腰更彎了,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牽著奶奶的手,疾步走向剛剛奶奶所指的那間房子。

在民國初期的時期,很多地方依舊沒有女人進私塾堂,就算有錢大戶的人家也都是專門請先生到家裡教,或者去城裡專門設立的女校,所以婆婆跟奶奶的到來引來了私塾堂內的一陣騷亂,一群半大的男孩將婆婆跟奶奶圍在中間,不停的跳來跳去,口裡叫嚷著一個當時候諷刺女性進學堂的順口溜,“新社會,新氣象,女人也想上學堂,大字不認兩三個,沒過幾年便成娘。”他們認為婆婆是帶奶奶來學堂學習的,所以才會如此的羞辱。

“都給我回屋讀書去!”教書先生極為嚴厲的口吻救了被圍攻的婆婆與奶奶,那群孩子便叫嚷著散開回到了學堂裡。

奶奶對於那個教書的先生記憶尤為深刻,20出頭的年歲,長相也極為標誌,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一個標準的小鮮肉,他穿著西式的服裝,帶著一個金絲邊的眼睛,說話的口吻也是溫和的,這是奶奶記憶最深刻的男人,他的出現,讓奶奶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小臉也緋紅起來。

“這位公子,請問這裡可是蘇州?”婆婆當時並沒有在意奶奶的反應,她的心思全在蘇州上。

“你們要去蘇州?”那位小先生有點驚訝婆婆的問話。

“對,我要帶我孫女去蘇州,都走了兩年了,也不知道到了沒有,剛剛我孫女說聽到你們有人說蘇州,便過來問問。”

“你們從哪裡過來的?”小先生聽婆婆說走了兩年,再看看婆婆那孱弱的身體有點驚訝的問道。

“北邊。”婆婆說的含糊,不願意跟人透露她的來處。

“北邊?黑龍江?”小先生並沒有覺得婆婆要隱瞞他,而是覺得婆婆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的,便告訴他北邊,而他依據兩人行走的時間猜測了華夏的最北端。

“嗯。”婆婆與奶奶當時也不知黑龍江在哪裡,便點頭應聲。

“奶奶,這裡不是蘇州,這裡是山東濰縣,離你說的蘇州還有一千多里地呢。”小先生看著這娘倆也可憐,心中不免有了憐憫之心,“要不這樣吧,你們先在我這裡歇歇,等我明天去縣城問問有沒有去蘇州的火車票,我給你們買兩張,你們坐火車過去。”

那是奶奶第一聽到火車這個詞,但是奶奶卻從未坐過火車,我們曾經多次想要帶奶奶出去旅遊,後來都是因為要坐火車被奶奶拒絕了,我想奶奶心中一定是對那一次火車給她幼小心靈的傷害難以釋懷!

婆婆那次破天荒的沒有拒絕小先生的邀請,奶奶認為肯定是因為蘇州的原因,要不然婆婆是不會輕易在陌生人家裡過夜的。

那晚是奶奶跟著婆婆兩年以來睡的最踏實的一晚,大桶的洗澡水泡透了奶奶那細嫩的皮膚,就算不掐都能流出水,任誰看了都要多看兩眼,就連小先生也不例外。鬆軟的床,暖和乾淨的被子,這一切奶奶每次回想起來都會從心裡樂出了聲,可是那一晚之後,奶奶的命運又一次被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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