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複雜(1 / 1)
“伯母,我跟您說實話,您別哭啊!”一見曲伯母要流淚,奶奶雖然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但是卻感覺肯定是曲伯母想複雜了,便趕緊說道。
“那你好好跟伯母說說,你究竟是誰?從哪裡來?為何又被老曲帶回我們家?”曲伯母一見奶奶肯回答,便趕緊的連問了三個問題。
她之所以會幫曲伯母繡那件被撕裂的售醫,主要還是看到曲伯母為人繡售醫而讓她想到了已經過世的太奶奶,就是因為繡售醫太奶奶第一次打了奶奶,但是卻成了奶奶對太奶奶最深的記憶,再加上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婆婆,讓奶奶對會做售醫的曲伯母有著極大的好感,甚至看到她就如同看到了太奶奶與婆婆的感覺,所以她才會出手相助。沒想到卻讓曲伯母產生了誤會,為了解除曲伯母的誤會,奶奶只好如實回答了曲伯母的問話。
聽奶奶講完了自己的身世與經歷,曲伯母的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流下來。
“姑娘,真是苦了你了!”曲伯母很是憐愛的拉著奶奶的手。
“沒事伯母,這兵荒馬亂的,我還能活下來,就很幸運了。”奶奶也看的開,笑嘻嘻的看著一臉傷心的曲伯母回答道。
“是啊,活著比什麼都好。”聽完奶奶的話,曲伯母不由的看了看懷裡的小姑娘,滿臉的傷悲。
“伯母,這孩子是?”奶奶看著曲伯母懷裡的小姑娘不由的問道。
“這是我的孫女!”曲伯母在那小姑娘的臉上親了一下,小姑娘也很乖巧的往曲伯母的懷裡依了依。
“她多大了?”
“六歲。”
“那她父母呢?”
“唉!”曲伯母聽到奶奶這話,眼淚再次止不住的淚流滿面。
原來曲文旭跟伯母有一個兒子,名叫曲福元,1910年,本來是曲家大喜之年,但是卻成了曲家的最傷心的一年。那年因為萊陽遭受寒霜大災,萊陽荒年,饑民遍野,而萊陽縣衙卻依舊對饑民敲詐勒索,無惡不作,把用以備荒的存量佔為私有,進而惹怒了當地的饑民,在曲文旭的大哥曲詩文的帶領下,發起了反抗縣衙的運動,而曲文旭的兒子曲福元便是曲詩文最大的支持者,後來清軍派兵鎮壓,為了保護曲詩文,剛剛新婚不久的曲福元被清軍殺死,無奈之下曲家全家從萊陽縣城逃到了南崗村,在逃難的途中曲福元的老婆生下女兒,卻因為一路顛簸而大出血而死,便只留下了這個小姑娘跟曲文旭曲伯母這一家三口。
“奶奶不哭,小念都不哭了。”見到曲伯母流淚,小姑娘在曲伯母懷裡伸著小手給曲伯母擦著淚。
“奶奶不哭了。”曲伯母趕緊擦去眼淚,不好意思的看著奶奶“讓姑娘看笑話了,說了那麼久的話,還不知道姑娘叫什麼呢?”
“您叫我繡丫吧。”奶奶答道。
“這名字好,跟你繡工相配。”曲伯母誇讚道。
奶奶卻苦笑了一下,這繡丫之名還是來自吳家的二夫人,對於那個性情多變的二夫人,奶奶其實並沒有什麼好感,唯有這名字還能讓奶奶想起她。
“為何曲伯不讓您繡售醫?”奶奶不解的問向曲伯母。
“你曲伯不是不讓我繡售醫,只是不讓給三叔繡售醫,這老頭,為了自己的棺材本,餓死了一家老小十幾口人,結果現在家裡就只剩下他跟他的孫子小浩了。”曲伯母無奈的回答道。
“怎麼會餓死這麼多人?”奶奶很是驚訝的看著曲伯母。
“這事還要從霜災那年說起。”說著曲伯母又給奶奶講起了曲文旭對他這個三叔的怨氣由來
初春,萊陽人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艱難的冬天,地裡的莊稼也都開始返青生長,這讓處在飢餓邊緣的萊陽人看到了收穫的希望,想著只要再熬上一些時日,便可以有新糧可吃,誰想溫暖的春日裡突然來了寒霜,將已經復甦的莊稼全部凍死,作為兩年三季的齊魯地區來說,這意味著將近半年沒有收成,對於已經斷糧活著將近斷糧的萊陽農民而言,這絕對是滅頂之災。
那時的曲家並不在這南崗村,而是距離萊陽縣城北邊不遠的柏林莊人,而曲家在當地也是小有名氣,不光是曲文旭這個清朝的秀才,還有曲詩文在當地也是極有威望的,被村民推選為社長,那時曲家的餘糧雖不多,但是也夠勉強度過那次災荒的,後來縣衙徵糧,讓本就餘糧不多的村民更加的雪上加霜,曲家也是如此,那時村裡在一個月內餓死了幾十口人,而餓死最多的就是曲文旭這個三叔家,曲文旭與曲詩文不理解緣由,便去這個三叔家詢問情況,才發現這個三叔家是有餘糧的,但是卻被這個三叔為了打造棺木而給賣成了錢,進而導致了一家十幾口餓死,只剩下了那個叫小浩的男孩與他自己,這才導致曲文旭對他如此的惱怒。
我們現在人很難理解一個人為何會因為一口棺材而賣掉救命的糧食,但是在那個沒有希望的年代,你可以用肉眼看到你離死亡的距離越來越近的時候,追求一個風光的死亡比苟且的活著更能讓一個人瘋狂,而那個三叔就是一個為了死亡而瘋狂的人。
“既然曲伯不讓您做,您為啥還要幫他做呢?”其實奶奶當時也是對這個曲伯母口中的三叔為了一口棺材而餓死家裡十幾口人的做法很是憤慨。
“繡丫姑娘,伯母是個粗人,也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是伯母知道,人死就要死的體面點,雖然我們不是什麼達官貴人,大戶人家,但是一口棺材,一件售醫還是要的,要不是災荒戰亂,誰不想死後落個安生。而且當年我們家福元下葬的時候,三叔特意把他的那口棺材給了福元,你說我該不該給三叔做一件售醫。”曲伯母說著說著淚水再次流了出來。
聽了曲伯母這麼一說,奶奶頓時覺得這個三叔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壞,只是那個年代讓這個三叔對於死亡的敬畏大於活著的人,那是華夏一個時代的悲哀。
“繡丫姑娘,你也累了吧,趕了那麼久的路還陪我說那麼多話,我這就給你收拾一下床鋪你趕緊休息。”看到奶奶略顯疲憊的神色,曲伯母趕緊起身。
“伯母,您直接叫我繡丫就行,別老是姑娘姑娘的叫,顯得生份!”奶奶笑嘻嘻的看著曲伯母說道。
“那行,以後我就叫你繡丫。”曲伯母也是開心的笑了,就這樣,奶奶與曲伯母之間的情感一下子拉近了。
奶奶那夜也未很早的休息,還是幫著曲伯母將那件三叔的售醫給繡好,奶奶說怕時間長了曲伯知道了又會給撕了,趕緊繡完給送過去,也算是了卻了曲伯母的一樁心事。
第二天一早,曲伯父便敲了門,曲伯母趕緊起身去開門。
“你今天把家裡的東西都收拾一下,帶著小念跟那姑娘回孃家去吧。”奶奶在屋裡便聽見曲文旭很是嚴肅的跟著曲伯母說道。
“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曲伯母有點擔心的問道。
“說了你也不懂,趕緊收拾去!”曲文旭嚴厲的回答道,曲伯母也不敢再問,看著曲文旭離開後才走進了屋子,奶奶聽到曲文旭的腳步很急。
“怎麼了,伯母?”奶奶趕緊起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