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冰釋(1 / 1)
翌日中午,飯菜香傳進了我的鼻子。
我揉了揉剛睡醒的雙眼,被灶臺邊圍著圍巾的男人嚇了一跳。
“爸,你咋在做飯?爺爺呢?”
我爸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來,拿鍋鏟在大鐵鍋裡翻炒兩下,“你爺和馬道長他們出去置辦東西了,要晚點才回來,餓了吧?飯馬上好。”
今天太陽算是打西邊出來了,打我記事兒起,我從未見過我爸下過廚,都是爺爺來做飯,有時候是我自己簡單做點吃。
我在蹲在灶臺旁,填了兩把柴,狐疑道:“爸,你沒事吧?”
“我能有啥事,就是腿傷還沒好。”
“哦。”
聊天戛然而止,除了灶臺裡發出的“噼啪”聲,氛圍略顯尷尬。
“那個……康澤,對……對不起啊,以前都是爸不著調,你……你別記恨爸。”我爸背對著我,莫名其妙地來了這麼一句。
“啊?!哦。”
又是一片寂靜。
我都懵逼了,我爸在給我道歉?我這是在做夢吧,我掐了自己一下,確定這不是做夢。
我見氛圍略顯尷尬,就挑了個話題,“那個……爸,你年輕的時候脾氣應該不會這麼臭吧……”
說完我就恨不得給我自己兩巴掌,問了個這麼2比的問題,真的壽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煩。
我爸沒生氣,反而一臉自豪,“你爸年輕的時候,雖然算不上帥得掉渣,但你知道當初你媽為啥看上我的不?”
我搖了搖頭,“為啥?”
我爸一臉幸福狀,“在那麼多追求的男人裡,數我最後耐心、最體貼,五年啊,我足足追了五年你媽五年,最後你媽被我真誠打動嫁給了我。”
我傻了,我爸居然主動跟我提母親。
母親可是在我們家屬於禁忌般的存在,是不能提的,尤其是我,因為我每次問母親的事,就會換了我爸的一頓褲腰帶,久而久之,我就不敢提了。
而今天,是我第一次,從我爸嘴裡心平氣和地講他和母親的事。
我渴望我爸繼續說下去,所以在我連哄帶拍馬屁的攻勢下,我爸也就講了母親的一些事,順帶著,我也弄明白這些年為啥他總是喝完酒揍我的真實原因。
我爸媽結婚第二年,我母親就懷孕了,在懷胎六個月的時候,家裡來了一個大和尚化緣。
大和尚臨走時,好心跟母親提醒道“兩全難得其美,大小隻能存一。”
母親聽了大和尚的話之後,從第二天開始,就開始變得心事重重,買來各種布料,非要給我縫製衣物、鞋子。
眼看著都要縫到6、7歲,我爸去攔,但卻攔不住,母親很是決絕,只是說,反正現在也不能下地幹活,閒著沒事,就做些衣服。
我爸既寵溺、又心疼我母親,最後只得妥協。
三個多月之後,我母親每次都是含情脈脈地盯著我爸。
我爸被看得臉紅,說道:“娟兒,你這麼看著我幹啥?”
“我喜歡看,景輝,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我爸拉過母親的手說:“老夫老妻了,你直接說就是了。”
“好,不許反悔。”
我爸拍著胸脯說道:“絕不反悔!”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母親強調說,“到時候真的有什麼不測的話,你答應我,先保咱們的孩子。”
“大夫都說了,咱們的孩子很健康,什麼問題都沒有,肯定是母子平安的,你在胡說什麼啊。”我爸不解。
母親不得,對著我爸軟磨硬泡,總算是讓我爸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母親臨產那天,奇怪得很,白天晴空萬里,臨近傍晚的時候,毫無徵兆地傾盆大雨傾瀉而下。
載著我母親的麵包車去醫院的半路上,莫名其妙地拋了錨,怎麼弄都打不著火。
最後只得我爸和爺爺,兩人攙著我母親徒步去醫院,三人硬是走了二十多里路,才算是趕到醫院。
我母親一路上都念叨著“保小……”
鮮血、羊水混雜著雨水,流了一地,剛到醫院門口,我母親便撒手人寰,臨終的遺言只有兩個字——“保小”!
我出生後,我爸每次見到我母親給我縫製的衣物,就莫名地傷感,然後就逐漸有了愛喝酒的毛病。
再之後,就有了喝酒之後揍我的“愛好”。
我安安靜靜地聽著我爸絮叨,聽著聽著我也哭了。
怪不得,在我模糊的印象裡,嫌小時候的衣服縫得醜,換來的就是暴風雨般的疼愛。
“你能別放溼柴火?燻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我爸擦了擦眼角,埋怨道。
嘴硬這毛病估計是會遺傳,我趕忙擦了擦眼淚,又填了一把乾柴,“剛才那一把柴是挺潮的。”
我爸把菜盛了出來,“馬大師是個高人,你以後到X市,聽他的話。”
我趕忙收拾起感傷的情緒,“啥叫我到X市?”
“昨晚我跟你爺爺商量了下,除掉水鬼之後,你就跟著馬大師去X市,一是為大家好,畢竟你那個命格……”我爸咳嗽一聲,繼續說“二是讓你跟著馬大師學些本事。”
我心裡五味雜陳,僵硬的父子關係才有了破冰的跡象,我就要跟著一個陌生人去另外一個陌生地方,我接受不了。
“我不跟他去,我看他不像是好人。”我否決道,“而且這麼大的事,你們也沒跟我商量下,我不同意。”
“馬老是好人,而且你們昨晚不是談好價錢了嗎?你報價200萬。”石老五端著碗,紅著眼眶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個看上去身材魁梧,長相猙獰的中年漢子,居然是個感性人,我有點出乎意料。
我尷尬地咳嗽了下,硬著頭皮說道:“反正我不覺得他是好人,就算讓我去,那先拍出來200萬再說。”
“昨天給李師傅用的藥都不止200萬,”石老五放下碗認真地說,“而且後面的治療根本就不能用錢來計算的。”
回想起昨晚給自己開的價碼,想想都荒唐。
我大聲地喊道:“他是鐵了心吃定我了唄?”
“就算我吃定你,咋的?要麼你現在還錢,我立馬走,若不是你爸他們苦苦哀求,我才懶得帶你這麼一塊榆木疙瘩呢。”馬宵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進來。
你才是榆木疙瘩,我心裡暗罵,而且哪有好人會威脅孩子的,這馬老頭絕不像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