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棺落地與鎮棺童(1 / 1)
我和王振國看著供桌上只剩下青煙的長明燈,面面相覷。
王振國氣喘吁吁地說道:“趕緊點上。”
我拿起供桌上的火柴,重新點燃長明燈,“王叔,長明燈滅了,是不是不太吉利?”
王振國嘴裡唸叨,“百無禁忌,百無禁忌……”
相信風水發財的是你,不信忌諱的也是你,這王振國有些兩面三刀。
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沒多久,外面的大雨也逐漸停歇了下來。
王振國趁著雨停,又拿起掃把,三趕兩趕地把老貓趕出了靈堂。
再過沒多久,馬宵也來靈堂看了一眼,見靈堂內平安無事,就讓我繼續陪著王振國,而他自己卻是回屋裡睡覺去了。
我心中感慨,“馬宵這錢真好賺。”
翌日清晨,我被嗩吶聲吵醒。
靈堂外開始忙碌起來,直到下午的時候,雨水才被曬得差不多。
賴富貴和其他幾個壯漢來抬棺,青壯的夥子正忙著拿抬杆往棺材上穿。
馬宵見沒什麼事情,便跟我講起了抬棺的“門道”。
“八仙”是指家族中處理喪事的一幫人,他們負責從入殮、出殯、下葬等一系列程式。
喪事上“八仙”一般為八人,剛好聚滿一八仙桌。
而現在喪家為了面子顯示其實力,“八仙”人數也由原來七八十年代的八人增加到十六人,但無論人數怎麼變換,按照約定成俗都會稱他們為“八仙”。
抬槓的專業名詞叫抬龍架,賴富貴他們用三根碗口粗細的實木長杆,順著棺材穿過套在棺材上的繩子裡,棺材兩側各一根的木杆叫龍骨,而棺材正頂上還有一根主樑叫龍脊。
抬棺的時候抬棺匠主要負責正棺材頭的主樑,也叫龍頭,然後找一個力氣大、手腳穩的人負責龍尾。
因為棺材一般抬到山上去埋,山路泥濘,不比平地,而且棺材被抬起之後,沒有抬到下葬的位置之前,是不允許落地的,所以抬棺的人必須都得是村裡的一把好手。
我由衷地佩服道:“沒想到抬口棺材還有這麼大的講究。”
馬宵小聲地跟我補充道,“這些還不算是啥,後面才是真傢伙呢。”
人員安排好之後,賴富貴對著其餘七人講了一些抬棺材時候的規矩和一些忌諱,然後抱來事先準備好的大公雞,對著公雞唸了幾句咒語,含了一口水朝雞頭一噴,公雞就不動了。
賴富貴把公雞定住放在棺材板之後,又拿碗裝了半小碗糯米也放在了棺材頭上。
那招定雞術,贏得眾人喝彩,賴富貴露出一副得意的樣子,像是很享受周圍人的稱讚。
“這叫定雞術,也是抬棺匠必備的一項技能,據說能把公雞定住幾個小時呢,公雞屬陽,能鎮魂防止逝者陰魂鬧事,而那半碗糯米叫鎮屍米,防詐屍用的。”馬宵繼續解釋道。
我連連稱奇,沒想到這抬口棺材,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儀式做完之後,賴富貴高聲喊道:“一,二,三,起棺,老人家,八仙抬您啟程啦!”
眾人大喝,“起……”黑色的棺材穩穩當當地被他們抬了起來。
剛走出去沒幾步,賴富貴八人紛紛雙頰通紅,並且額頭上開始滲出了絲絲汗水,一副體力透支的樣子。
抬龍頭的青年漢子,面紅耳赤地說道:“富貴哥,這個棺材不對勁兒。”
抬棺的不能說“沉”“重”等字眼,所以抬龍頭的漢子說得比較隱晦。
賴富貴趕忙衝著一旁幫忙看熱鬧的人群喊道:“趕緊拿長凳過來。”
眾人不明所以,但還是拿了兩個長凳過來,長凳還沒放到棺材下面,只聽“哐當”一聲,棺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龍骨和龍脊全部都折了,定在棺材上的公雞撲閃著翅膀飛走了而裝糯米的碗也摔在了地上,撒了一地的糯米。
雞飛、米撒、槓斷、棺落地,這不能犯的忌諱,一次性全都犯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院子裡的嗩吶聲停了下來。
老話說,“棺落地,宅不寧。”
院子裡的親朋好友,議論紛紛。
“咋斷了?”我納悶道。
馬宵沒有搭話,只是臉略微陰沉了下來。
羅小翠被嚇得臉色蒼白,一把抓住了王振國的胳膊,“振國……”。
王振國的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喝問道:“咋回事?賴富貴你給我解釋清楚,否則你一分錢都別想拿?”
王振國見賴富貴沒搭話,又衝著賴富貴喊道,“喂!姓賴的,我跟你說話呢。”
賴富貴猶如大夢初醒,支支吾吾地說道:“振國,這棺材有些不對勁……”
“少跟我扯這些,如果到時間,還沒把我爹下葬,我找你們算賬。”王振國放下狠話。
賴富貴嘆了一口氣,趕忙吩咐其他人,“去換個新槓來。”
馬宵從棺材上撤下黃符,“這符文咋糊了一片?”
糟糕,不會是昨晚我用口水給弄花的吧?
我心虛地搖了搖頭,“不清楚。”
馬宵只是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也沒有再追究下去的意思。
馬宵走到王振國跟前,“王老闆,我看還是火化吧,搞不好會生事端的。”
“不行,我還指望著我爹幫我發財呢,今天必須土葬,”王振國斬釘截鐵地說,“大師,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這事你得管到底啊。”
馬宵面露不悅之色,“言盡於此,多說無益,既然你堅持,那就土葬。”
賴富貴苦著臉走到跟前,“馬叔,這棺材有問題,重若千斤,我們抬不動。”
馬宵不慌不忙淡然道,“放心,有我在。”
之後,馬宵要來王老爺子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像是有了主意。
“重新起棺,這次康澤你去鎮棺。”
在我們那裡,“鎮棺童”都是經過嚴格挑選的,也算是一個小眾職業,據說很邪性,鎮棺童子沒有一個能夠善終的。
我看著詭異的棺材,心裡有些犯怵,便把我的擔憂告訴了馬宵。
“你天煞孤星,再壞能壞到哪去?”馬宵“安慰”道。
這尼瑪,意思是天煞孤星是最邪乎的唄?
我暗罵一聲,裝作猶豫了一下,紅著脖子說道:“那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