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一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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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色青蒼,城中兩馬緩緩而行。

春寒漱漱,加上受了傷,馬背上馭馬的趙牧有些吃力,腰間纏繞的繃帶已經浸出一團鮮紅。

“沒事吧。”跟在趙牧身旁的江翎兒多看了他兩眼問道。

“小事。”趙牧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

“殿下也習武?但是我為何看不出你劍法的出處。”江翎兒突然問道。

“不該問的別問。”

趙牧揮了揮手,“你可以回大理寺了。”

“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江翎兒答道。

“趙楷派你來的吧?除了保護我他還有什麼目的?”

江翎兒搖頭道:“至少我目前接到的命令就是保護你。”

趙牧冷笑一聲:“也就是說,你能保護我也能殺我。如果有朝一日,皇帝看我煩了,自然也就可以命令你給我一刀。”

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個面容冷峻的女子,“你是一個危險的人。”

“你同樣也是。”江翎兒冷不丁瞟了趙牧一眼。

趙牧微微一笑,不作答。

“現今江湖,武力值是怎麼評判的?我先前聽你提起到那個金吾衛頭領陳先是個什麼五品高手?”

江翎兒沉吟片刻,回答道:“是的,在江湖中,他們給出了一個武功等級,根據人的武力程度和殺人多少來評級,一共分為一到九品,一般來說朝堂武將是不被評級的。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那你是多少品?”

江翎兒想了想,搖頭答道,“不知道,看情況。”

趙牧不再多問,二人相對無言搖搖晃晃,繼續走著。

至於當今江湖上的事,他還沒有那個閒心去了解,目前自己的處境本就是岌岌可危、步步為營的地步。

他需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在廟堂紛爭的漩渦中活下來!

並且幹掉擋在他身前的,所有人!

寒風蕭瑟,趙牧扯緊了身上的氈衣,哈出一口霧氣,抬頭眺向遠方,遠處有幾隻鷹隼正在天空盤旋,盤旋幾周後猛然向下一個俯衝,直愣愣的朝皇宮方向飛去。

是大周極為稀有的二十年海東青,一般由皇家豢養,給軍營傳遞軍報用。

看那個方向是南邊飛來,趙牧沒來由想起來遠在大周最南端自己那個已經封王的,同胞兄弟趙長寧。

被封為安南王的趙長寧是趙牧唯一一個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十七歲就離開了京畿,遠去三千里鎮守南邊。

二人自小關係不錯。

難道這軍報是從二弟處傳來的?

趙牧在心裡想著。

“王府那個姑娘……我本以為你是一個極度冷血的人。”江翎兒沒來由想起了在王茂山府中被趙牧放走的那個姑娘,開口道。

“哦?”趙牧收回視線,偏移到江翎兒身上。

“你以為我做了一件好事?”

江翎兒神色疑惑,“難道不是?”

趙牧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個小姑娘她自小就被送到了王茂山府中做丫鬟,我讓她解脫賤籍回鄉,就一定是一件好事?”

“你可曾想過,她家鄉可有親人?出去之後是否能夠獨自生存?習慣了錦衣玉食的她能否適應外面的生活?實際上將她放走還不如與其餘人一樣,被充為官妓。好歹還能吃飽飯,還有昔日姐妹一同照應。”

趙牧作扶額沉思狀,食指輕輕地敲打著腦袋,“讓我猜猜,她現在有幾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是會被街上那些從未嘗過女人味的的乞丐們,拖到一個小巷子裡面玷汙個幾天幾夜,隨後打斷雙腿扔到街上與他們一同乞食,每日受盡欺壓打罵。”

“第二種可能會被某個富家公子哥看上,然後抓回府中成為幾天肉臠之後丟去餵狗?還是直接在街頭餓死凍死?”

“我想每一種可能,都比直接殺了她痛苦萬分。”

江翎兒呆滯地轉過頭,看向這個彷彿在說著一件莫不關己的小事的太子殿下。

趙牧淡然道:“世界就是這樣,有時候你以為你做的一件善事,對於被施善著是一種莫大的恩賜,殊不知對於她來說可能是一場更大的災難。”

江翎兒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幾個字:“你遠比我想象的可怕的多!”

趙牧說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語:“不!是我遠比你想象的,殘忍的多!在我曾經的世界中,在那個資本的的世界裡,我吸的可是千萬人的血……”

…………

回到東宮,江翎兒被府中僕人帶下歇息去了,趙牧則直快步接去往寢宮,從禮部尚書府至東宮少說也有二十多里的路程,這一路搖晃得趙牧幾近暈厥。

但是他不敢在江翎兒面前失去意識,很簡單,趙牧不信任她。

走近寢宮院子的趙牧立即卸下了偽裝,整個人像是洩氣的皮球,萎靡之色瞬間攀上臉頰,他一手死死按在腰間,一隻手扶著牆壁,艱難地往只有數十步遠的寢殿殿門走去。

他開始感覺到意識有些模糊,趙牧猛然咬了一口舌頭,猩紅的鮮血瞬間從他的嘴角溢位,整個人也清明瞭幾分。

怦然一聲,寢殿門被趙牧用肩膀猛地撞開,將在屋中收拾屋子的柳白韻嚇的一驚。

“啊!殿…殿下?”

柳白韻本能地對這個男人恐懼。

“去打些清水。”趙牧冷冷道。

“怎麼受這麼嚴重的傷?”柳白韻下意識問道。

“你是想死嗎?讓你去就趕快去!”趙牧半躺在那絨毛地毯上咬牙道。

柳白韻打了個冷戰,不敢違背,連忙抱著銅盆去打水去了。

不一會,柳白韻端著水盆快步走了出來,放置到趙牧身邊,就開始為趙牧解開腰間的紅色繃帶……

宮門半開著,一股冷風襲來,寒冷刺骨,將趙牧吹的又精神了幾分。

好像是意識到了趙牧的反應,柳白韻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地擋到了趙牧的面前,任由寒風颳著她的後背。

趙牧臉色慘白,笑了笑:“此時,你殺我,可能會有幾分把握。”

柳白韻的手抖了一下,怔怔看向趙牧,眼中多種神色複雜交匯,最多的一種,是仇恨。

她暗暗攢緊了拳頭。

“但是我說過的話依然算數,你如果這次沒能殺掉我,那麼……你將會生不如死!”趙牧嘴角一咧,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柳白韻被這個笑容嚇得渾身一顫,她對趙牧這個笑容記得很清楚,那日在大牢中,這個畜生露出的就是這種笑容……

這一下,將柳白韻剛剛生起的一點殺意,又徹底澆滅,不知為何,她覺得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她也沒有把握除掉趙牧!

柳白韻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一言不發地繼續幫趙牧清洗傷口。

趙牧語氣有些虛弱,緩緩扭過頭看向柳白韻。

這個年輕的女人身穿一襲淡青色長裙,外披著一件雍容華貴的吹風嶺狐狸皮裘,見她寐含春水臉如凝脂,面上不施粉黛,卻仍然掩不住絕色容顏,頸間一水晶項鍊,愈發稱得鎖骨清冽。

“你為什麼沒有死掉!”柳白韻邊幫趙牧處理著傷口邊說道。

“那很可惜,這次死不了了。”

趙牧盯著柳白韻笑問道:“你知道我是在哪裡受的傷嗎?”

他回過頭盯著宮殿穹頂,自問自答道:“是禮部尚書府。”

柳白韻那雙正在為趙牧清洗傷口的的雙手輕顫了一下。

趙牧笑意煥然,雙眼死死盯著柳白韻,繼續道:“你知道嗎,因為你的一句話。”

“禮部尚書王茂山被斬首,全家女眷被充妓,男丁被髮配,王茂山最小的女兒才十一歲,而他的母親已經有七十有餘。”

“哈哈哈!”

聽到這裡柳白韻渾身一顫,雙手緊緊攢住抖個不停,她猛然抬頭雙眼如勾死死盯著趙牧,眼神中只有狠厲與仇恨。

趙牧伸出手毫無徵兆地握住了柳白韻那雙顫抖不止的纖纖玉手,“抖什麼?”

柳白韻咬牙,眼神有些溼潤,輕聲呢喃道:“你這個混蛋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趙牧呵呵一笑:“本宮從不信天命。”

柳白韻將砂帶丟在柔軟的地毯上,表情淡漠道:“這麼重的傷還是需要大夫來,簡單的包紮是不行的,我去給你找太醫。”

“不必,你去取鍃梅木根皮50兩,金沸草葉15兩,鐵桿蒿12兩,夏枯草3兩,水芹菜1兩,千里光6兩,本宮記得這些藥草府上都有,然後將其研磨成泥後煮沸,再給本宮敷上即可。”

柳白韻有些懷疑神色,她不記得與自己朝夕相伴有兩年多之久的太子殿下,什麼時候會了醫術。

“本宮說的,你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這些本就是中醫中比較常見且行之有效的外敷之法,可以解決大部分外傷,在經過幾千年的沉澱之後,趙牧確信會比現在這些庸醫的藥方子要好一些。

柳白韻冷哼一聲,便轉身出去煮藥去了。

在柳白韻轉身出去之後,趙牧終於放心的閉上了眼眸。

巫蠱之禍,基本上可以塵埃落定,查到禮部尚書這裡就算是到頭了,如果再往上深究,趙牧沒那個把握能夠扳倒那些個龐然大物。

而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順著禮部,率先把控即將要開始的春闈,科舉一事是每年重中之重的大事,無論如何趙牧必須要在此事之上,勝過李甫。

李甫目前還是處於一個按兵不動的狀況,看樣子是想先看看趙牧的反應與手段,然後在伺機而動。

趙牧閉眼開始沉思著下一步的方向。

良久,趙牧緩緩睜開眼眸,喃喃道:

“皇后……是時候來拜訪一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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