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落紅總是無情(1 / 1)
老樹凋零,新樹萌芽。
東宮後園,不見得就比皇上的御花園遜色多少,假山假水怪石嶙峋,雖是假,卻比真的還真。
要不然說太子殿下是個揮霍無度的主,放眼望去皆是些花大價錢從益州、陵州等地運來的奇珍異樹,特別是那座耗費人力物力極多的名享京城的洞庭湖,堪稱一絕。聽說光是人工開鑿用時就花費了三年之久。
洞庭湖之深,一夜的學雪未止,也未能讓湖面結冰。
湖邊有兩女一男,男子身穿寬鬆便衣,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裘,坐在河邊手持一根長魚竿,眯著眼平靜的盯著湖面。
一旁,一位極為丰韻的女子,身穿雪白狐裘,捧著果盤糕點,眼中散發著些許憤恨的目光,坐在男子身邊。
兩人身後面無表情還站著一位手持長劍的女子。
柳白韻咬咬牙,使勁瞪了一眼那個坐相不恭的年輕人,心中憤恨不已,這麼大冷的天還偏要出來釣個什麼魚,釣魚也就算了,還非要她守在一旁,手捧果盤跟著受凍。
趙牧從果盤中拿出一粒葡萄丟入嘴中,蠕動兩下隨後深吸一口氣,使勁朝遠處吐出果籽,回頭撇了一眼柳白韻那還在顫抖的紅通小手,冷不丁道:“端好了。”
柳白韻恨恨地剮了對方一眼,鼻子瞬間就有些酸楚。
但還是不敢忤逆,又將果盤端高了些。
趙牧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放到了果盤中,“你的,你老情人給你來信了。”
柳白韻疑惑抬頭,“我的?”
趙牧平靜道:“大理寺截獲的,從你老家青州那邊寄來的,寄信人是一個叫做陳冠平的人。”
柳白韻聽到這個名字後,猛然抬頭望向這個雲淡風輕的男子,滿臉震驚。
趙牧笑了笑,朝那密信怒了努嘴:“信沒拆過。”
柳白韻死死咬著嘴唇,楞是不敢去看那封信,“殿……殿下,誤會了……我與那陳冠平不過是家鄉舊友,他對我一廂情願多年,我也告誡過他不許在糾纏與我。”
趙牧慵懶地打了個哈切,看似漫不經心道:“在你口中,同你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昔年童伴,僅僅是一句老鄉就給打發了?真是枉費人家陳郎的一片痴心啊,難怪說世間最狠的東西乃女子的絕情,這話一點不錯。人家對你情真意切十幾載,人家不遠千里寄來的信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柳白韻深知趙牧的無常性子,在她眼中此人越是表現的冷靜無事,就越可怕!
或許前一秒還在和你談笑風生,下一秒就能讓你屍骨無存。
柳白韻抬起頭,質問道:“殿下不信我?以為我與他有染?”
趙牧衝她眨了眨眼睛,並沒有說話。
柳白韻深呼吸一口氣,平靜道:“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一直拿他當朋友來對待的,皆是陳冠平一廂情願而已,殿下若是不信,自己去問他便是。”
趙牧搖了搖頭,眼睛眯向遠方,輕聲道:“嘖嘖,既然這人這麼煩,不如……本宮就幫你殺了他吧。”
“什麼?”
柳白韻瞬間瞪大那對依然有些溼潤的秋水眸子,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位將殺人說的如家常便飯的太子殿下。
“他只不過喜歡錯了一個人而已,殿下何必要痛下殺手?難道就因為他喜歡了一個太子嬪妃,就要慘遭人禍?”柳白韻彷彿是將畢生的勇氣都用盡了一般,抬起頭直直地盯著趙牧詢問道。
趙牧看著那張極為認真的臉龐笑著點了點頭,同樣一臉認真的回答道:“對。”
怦然一聲,果盤落地。
柳白韻眼眶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她悽然的閉上了雙眼,喃喃地吐出三個字:“你混蛋。”
聲音很輕,細如蚊吟,聽起來卻無比悽然。
“心疼了?”趙牧轉過頭笑著輕聲問道。
柳白韻搖了搖頭,悽然道:“我不是心疼陳冠平,我是覺得不公平,他只不過是喜歡了我,有什麼錯?就要因此丟了命?憑什麼?”
趙牧依然是雲淡風輕的神色,扯了扯身上的大氅,道:“你可真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賤.貨,那本宮問你,本宮只不過是生在了帝王家,成了這萬眾矚目的當朝太子,為何就要被你毒殺?為何就要被李甫、皇后針對?本宮又有什麼錯?”
柳白韻瞬間呆滯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應答。
確實,當初禮部尚書王茂山將人偶遞交給她時,她只是短暫的猶豫片刻就欣然答應制造巫蠱之禍嫁禍於太子,後來又接到李甫手下的密令,在食飯之中下毒將其毒死,柳白韻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要說趙牧真有什麼該死的理由,柳白韻還真說不出來。
柳白韻整個風韻的身子朝後頹然一坐,捂住嘴忍不住痛哭了起來,渾身顫抖著,胸前的一對玉.兔也隨著哭聲抖動起伏如峰巒疊嶂。
趙牧略帶些譏諷之意望向那個梨花帶雨的絕色女子,道:“現在是不是覺得有些後悔當年攀附權勢,嫁入了東宮?與其跟著本宮還不如跟你那郎才女貌的小情人呢,據本宮所知,你們從小一塊長大,而你柳家與李家皆是當地有名的大家,正兒八經的門當戶對,真是旁人羨慕都羨慕不過來的一對天設鴛鴦啊,可惜可惜,偏偏要貪戀什麼權勢。”
柳白韻悽慘笑道:“對我來說……嫁給你和嫁給他沒什麼分別,反正在這個女子如衣物的時代,想要被人真心對待,簡直痴心妄想。”
趙牧點了點頭,“有些自知之明,這一點,你說的沒錯。”
大周王朝,在趙楷執政之前,女子地位十分低下,講究婦為夫綱,唯自己的丈夫唯命是從,極端情況下婦人就連家門都不得出,那位新帝即位後彷彿對女子產生偏袒,破天荒將女子的地位拔高了一大籌,比如女子可以在某些情況下可以提出與丈夫合離,力排眾議率先提出了“彼此情不得,兩願離者;若夫妻不相安諧而和離者不坐。”的“大膽”政論。
突然,趙牧原本平靜的臉,竟毫無徵兆地陰冷起來,整個氣勢渾然一變,冷不丁瞥向柳白韻:“你替本宮提醒一下陳冠平,讓他收斂些,他手上正在做的事,很危險,若是懸崖勒馬,本宮或許還可網開一面,否則……”
“他的下場,不會太好!”
柳白韻渾身一顫,雖然對趙牧的話有些雲裡霧裡。
但,他對眼前這個反覆無常的男人的恐懼,幾乎刻進了骨子裡,趙牧從來都是一個不喜說狠話的人,他只會笑呵呵用著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狠毒的事。
她陡然拿起那封書信,連看也不看,直接朝湖中一擲,信封如一片深冬枯葉還未來得及打個水花,就沉入了湖底。
趙牧只是不屑的笑了笑,又將視線移回平靜的湖面。
洞庭柳樹,近早春,更無一點風色。
突然!
趙牧猛然看向一處!
太子東宮有一人竟能夠無視守衛直愣愣衝了進來,滿座東宮竟然無一人敢攔!
“趙牧,你給我滾出來!”
一道帶著怒氣的女子嗓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趙牧立即收拾了一下渾身衣裝,蹭然起身,一臉鄭重。
一直站在二人身後的江翎兒,右手拇指輕輕一推,長劍出鞘半寸。
柳白韻看著眼前頗為緊張的趙牧,像是見了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