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鍾欣(1 / 1)
種大彪死死盯著江翎兒,握著九環大刀的手指逐漸緊了幾分,表情凝重。
江翎兒同樣面無表情的與種大彪對視。
就在氣氛已經降低到近乎冰點之時,種大彪突然嗤笑一聲,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笑道:“我怎麼會捨得你死呢?但,你若是不答應娶我,我就讓你永遠出不去這地宮!”
趙牧搖了搖頭,一臉無奈道:“種幫主這是在強人所難了啊,看來這樁情債是躲不過去了,不如這樣,給我幾天時間?讓我們互相接觸接觸?也好了解一下嘛!到時候就算是要與種幫主洞房也好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趙牧此話一出,瞬間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不過同時也鬆了一口氣,畢竟誰也不願意看到雙方落得個大動干戈的局面。
種大彪頓時喜笑顏開,咯咯大笑道:“好!”
“三日,老孃就給你三日的時間我和好好接觸接觸。”種大彪伸出了三根手指頭,在趙牧面前晃了晃。
隨後她站起身,大聲笑道:“各位趕緊下山進城,準備準備所大婚需要的物品,這場婚宴老孃要辦的風風光光!酒肉要管夠!”
種大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衝趙一臉豪爽道:“對了,別說你入贅咱們狗熊嶺委屈了你,你想要什麼聘禮,只管開口,只要老孃辦得到,都送給你!”
趙牧對於這個年紀不大,卻一口一個老孃的年輕女子有些哭笑不得,哪有這麼辦婚宴的?
大周的婚制,與趙牧那個世界的古代婚禮流程差不太遠,大致也是婚禮要從提親說起。經過提親、說媒、定親的環節之後,才能進入正式的婚禮環節:抬轎--跨火盆和射箭--拜堂和交杯酒--同心結發和謝媒等等。
很顯然,這位年紀輕輕就上山做了馬匪的年輕姑娘,對此可謂是一竅不通。
“全憑鍾幫主說了算!”趙牧笑道。
“好!!!這顧老弟與我們種幫主當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對啊!到時候我們定要喝的個酩酊大醉!”
“恭喜幫主終於找到了心上人……”
“……”
“聽著周圍的鬨鬧聲,種大彪心中一陣甜蜜。
雖然這個年輕幫主的為何會上山為匪的過程不得而知,但終歸是個情竇初開的女子,對男女之事同樣神往不以,天下那個女子不想嫁給自己的心上人?
種大彪假裝一臉不悅的衝趙牧嗔怒道:“還叫幫主?”
“那就種姑娘吧。”趙牧呵呵笑道。
“也行,反正那聲‘娘子’遲早要叫,我也不急於這一時。”種大彪一臉神往模樣。
而趙牧身旁的江翎兒則是一臉古怪神色。
這位太子殿下,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好了各位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給長安收拾一間屋子出來,記住要最乾淨的!”
種大彪最後吩咐完就自行離開了。
整個地宮最大的房間果然被收拾出來了,裡面的佈置還算有些講究,或許是從趙牧的打扮上來看應該是個讀書人,所以在進門右側還特意放存有一方書架,書架上書籍不多,而且大多殘破不以,應該是將整個地宮的書籍字畫都給搜刮過來了。
進入房門後趙牧不由得嗤笑一聲,裡面的佈置全都是按照江南那邊的富家擺設,有兩方梨花桌子,一方是書桌,另一方是飯桌,外加四條拼湊起來的香木樟椅,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書桌之上還擺放有一副文房四寶。
也是東拼西湊,而來的。
還真是為難這群糙老爺們了。
趙牧走到書桌面前,一方擺在角落的硯臺,引起了他的興趣,他拿起那方黑色硯臺仔細端詳起來,從質感、製作工藝、材料等方面,讓他這個從皇宮裡出來的太子殿下都不由得衷心讚歎一聲,極品。
硯青灰石製成,圓形高足式,三足熊形,作跪擎狀。硯蓋圓形,表面琢磨光滑,蓋頂雕飾辟邪,體態雄健,四足直立,昂首高視,身飾減地凸,起弧線,頗具神韻。蓋內雕刻螺旋式弧線,雕刻痕跡明顯,略顯出黑白相間的石質紋理。此硯雕刻技藝嫻熟,造型顯示出漢代石雕藝術的風格,古樸生動。
雙足間陰刻“種”字楷書,清晰可見。
“種?”趙牧表情有些嚴肅起來。
這方硯臺的製作技術絕對算是頂尖,就算是大周皇家御製硯臺,也做不出這種水準。
而能用得起這種尊貴硯臺的,絕不是什麼普通世家。
這不禁讓趙牧有些好奇起這位硯臺的主人的真實身份了。
就在趙牧沉思之際,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女子大大咧咧走進。
正是種大彪。
種大彪甩著手,東看西摸的,“還算滿意?你是不知道,這些書都是夏祈年的命根子,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說動他,讓他忍痛割愛的,唉,這屋子什麼都好,就就是差了幾盆盆栽,聽說上好的盆栽,要數西蜀那邊的雲香羅浮,一開花滿屋香氣四溢……”
種大彪低下頭,臉上有些惋惜神色,“可惜,我們這地宮密不透風,連個光都見不到,養不活的。”
聽著種大彪的嘮嘮叨叨,趙牧眼神依然放在手上的硯臺上,“那為何不出去重見天日呢?”
“我們這種人,註定就見不了天日,一出去就有不少人要喊打喊殺!”
“況且,我們的目的是殺死趙牧,”種大彪看向趙牧,一臉認真道:“你覺得我們只要動了手,就還有退路的可能嗎?”
隨即她低下頭,搖了搖,自問自答道:“沒可能的,只要一旦出手,無論成功與否,我們都沒有活路了,現在中原問鼎的是大周,大周太子被刺殺,無論如何我們這群躲在地宮的老鼠,遲早會被清掃乾淨,就像……”
“就像當年趙楷清掃齊魏兩國一樣,趕盡殺絕!”
趙牧沉默不語,並未給出回答。
當年趙楷上位之後,幾乎是以雷霆手段,陸續對齊魏兩國出兵,魏國國君想投降趙楷都沒他這個機會,率領神策軍一路殺到魏國都城皇宮門下,魏國率三千餘文官雙手奉上玉璽,出城跪地投降。
但狠心的趙楷,依然沒有放過那位一國國君,不僅屠滅其滿門,就連後宮以及魏國貴族,都未能倖免,死於趙楷刀下。
而齊國則是與魏國呈截然不同的現象。
全城上下,死而不降。
幾乎老幼婦孺,皆是頑強抵抗,寧死不降!
故而,大周對齊的戰爭打了很多年,也打的很辛苦。
直到大齊的最後一支頑強抵抗的主力軍,虎賁軍,全部陣亡之後,大周才算是啃下了這塊硬骨頭。
“你為什麼想殺趙牧?”種大彪走到趙牧身邊,雙手捧著下巴,眨著眸子問道。
“因為他放狗咬死了家父。”趙牧平靜道。
種大彪眼眸中閃過一絲憂傷,點了點頭,“是挺大的仇恨的。”
“那你為何要殺趙牧?”趙牧反問道。
“因為他禍害蒼生啊,他該死!”
“現在殺趙楷那個老東西是不可能了,只有將他的大兒子給殺了,方能解救蒼生!”種大彪一臉憤恨。
趙牧反問道:“太子死了,四皇子趙志山就會繼位,你覺得四皇子就很好嗎?”
種大彪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但趙志山的風評總歸比趙牧那個狗東西要好。”
“嗯……”趙牧只是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你喜歡這個硯臺?”種大彪提來把椅子,走到趙牧身側坐下,又問道。
“這個硯臺的製作很精美。”
“的確,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了。”
正在把玩硯臺的趙牧突然自顧自說道:“我突然想起一事,當年的齊國有一個御匠坊,在製作文房具事上,堪稱天下一絕,就算是大周的御匠坊也不能與之媲美,這方帶種字的硯臺,相必就是出自那裡?”
種大彪注視著趙牧,並未開口。
趙牧放下硯臺,笑了笑,又緊接著道:“當年大周攻打齊國之時,曾遭遇到一支可以說戰無不勝的軍隊抵抗,就是大齊最引以為傲的虎賁軍,當年那場奠定大週中原霸主之位的大戰,史稱淮陽之戰。”
“正是由大周的最強軍隊神策軍,與虎賁軍來了一場不要命的生死決戰,大戰打了三天三夜,兩淮地區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那叫一個慘烈!最終……虎賁軍全軍覆沒,虎賁大將軍,身中三十六箭,渾身刀傷無數,最終手扛齊國大纛,面南而死,死而不倒!死前怒喝一三聲蒼天無眼……”
當趙牧說到這裡時,種大彪竟然有些泫然而泣,“你……你說這些幹嘛?”
趙牧盯著種大彪帶著淚花的眼眸,輕聲道:“統領虎賁軍的大將軍也姓種,叫做種文燕。”
“那又如何?”種大彪倔強的抬起頭,語氣冷漠。
趙牧繼續道:“種文燕,種將軍生性耿直豪爽,嫉惡如仇,是個值得尊敬的漢子,但就是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齊國戰神,卻擁有唯一一個軟肋,那便是他的獨女,種欣。”
“當年種將軍有預感此戰會以慘敗收場,於是將當時僅僅只有三歲的獨女,送到一戶農家處,被餵養長大。”
種大彪聽到這裡竟然是勃然大怒,她站起身子,猛然一拍桌面,怒喝道:“那又如何?與我何干?就算是我姓種,又能說明什麼?”
趙牧笑了笑,坦然自若道:“你的本名不叫種大彪吧?一個女子又怎會叫這樣一個粗鄙的名字?”
“原本我根本沒有將你兩人的身份結合到一起,直到那日在同福酒樓的巷子裡,我從江翎兒的口中得知,你所展露的刀法……極有可能是種家引以為傲的鐘家刀!而聽聞魚龍幫的幫眾又多是一些,齊魏遺民……”
“這就更加證實了我的想法,期初我還在想,為何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會有這麼高的地位,能夠號令這麼多幫眾,要知道能夠率領一群人幹大事,不僅僅是有些武藝就能號召起來的,於是我思來想去就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
趙牧指著種大彪,蓋棺定論道:“你就是鍾欣,種文燕大將軍的獨女!”
“這樣一來也就說得通,憑藉著種將軍的威望,你很快集結了一群你的擁護者,你也並非是為了天下蒼生,而是為了給你父親報仇……”
種大彪此時,早已經淚流面面,她顫聲道:“為我父親報仇,與解救天下蒼生,二者有區別嗎?”
“你只是殺不掉趙楷,轉而將對趙楷的仇恨,轉嫁到了他的長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趙牧身上。”
“你是誰?”
趙牧苦笑著搖了搖頭,喃喃道:“我不過是一個與你一樣,揹著苦大仇深的可憐人而已,我們的父親都間接或直接死於趙家手中,來這裡之前,我做了些功課,所以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若不不然我也不敢貿然上山,意圖加入你魚龍幫。”
化名種大彪的鐘欣,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臉上有了一絲欣慰。
她笑著威脅道:“今日我落淚一事,你敢說出去,我就閹了你!”
趙牧連忙舉起雙手,求饒道:“不敢不敢。”
“走了走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真沒勁。”
鍾欣得意的笑了笑,拍了拍手,起身離開了趙牧房間,離去之前還探出腦袋對趙牧眨了眨眼,“記得三天之後,入贅我種家。”
鍾欣離去之後,趙牧重新拿起那方硯臺,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漠笑意。
要想摸清糧草的具體位置,必須要成功打入魚龍幫內部,很顯然,他現在已經逐漸取的了鍾欣的信任。
看著手中硯臺上的那個“種”字,趙牧忍不住嘆了口氣。當年鍾文燕,屬於忠烈戰死,兩國之間交戰,互有勝負生死,乃是兵家常事,在種文燕領過虎賁軍虎符的那一刻,就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憐這個妮子,卻依然這般執著於父親的死。
要知,亂世的天下沒有該死之人,也沒有枉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