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春闈大考(2)(1 / 1)
“什麼?”
“主考官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親自坐鎮主考?”
“可是我聽說咱們那位太子殿下是個目不識丁的跋扈子弟啊,由他來主持大考……是不是有些不妥?”
“這位兄弟,你是遠處來的吧?你訊息閉塞了,咱們那位太子啊,可是憑實力從四殿下手中奪來的啊,當日殿下可是詩出驚風雨,驚豔四座,吟誦出了不少膾炙人口的千古絕句呢!”
“這皇家內部的事情誰知道呢?沒準太子殿下的那些詩句都是請人代筆的也說不定!”
“也是,這些事也沒個準頭,反正是跟風傳唄!”
“再說了,你想啊,紈絝了十幾年的太子殿下會突然間轉性?我看不太可能,應該都是謠傳……”
“誰知道呢,一會兒等太子殿下來了就知道了,”
“……”
“肅靜,肅靜!”王中平面無表情地打斷了眾人的喧鬧。
雖面無表情,但心中實則大喜不已,只要太子殿下在這些考生眼中落下個不好的形象,屆時,即便是李甫大人想要拉攏也是輕而易舉,畢竟良禽擇木而棲,沒人會願意剛剛踏入仕途,還未平步青雲就因站錯隊,跟了一個廢物而斷送了自己的前途。
在場下一直一言不發的王山青,此時開啟一把摺扇,輕輕搖晃著,順便拍了拍身邊的蘇燦,笑道:“今年的排場可真是不小,兩位侍郎親自出馬不說,就連太子殿下也來了。”
“我聽聞那禮部尚書王茂山正是被太子殿下親手,拔去了官服,現在他親自坐鎮禮部,也並不稀奇。”蘇燦隨口答道。
王山青卻搖頭道:“也不全是這個道理,據我所知,咱們這位太子殿下正與那位權傾朝野的李甫李大人鬥得個不可開交,而此次的春闈大考也是二人之間的一場較量,不過與其說是與與李大人的較量,不如說是與四皇子趙志山的較量。”
“這你都知曉得如此清楚?”蘇燦詫異道。
沒想到王山青卻問了一個令蘇燦渾身發毛的話。
這位京城中大有來頭的年輕士子微微笑道:“若是咱們都中第了,你是站在李大人那邊還是太子殿下那邊?或者說日後我倆因為站隊……而成了敵人,你又當如何?”
蘇燦的表情有些凝固,楞在了當場。
王山青看著蘇燦有些不自在的表情,突然大笑了起來,他哈哈笑道:“哈哈哈!看你緊張的,開玩笑的蘇兄,將心思用在接下來的考試上吧。”
蘇燦沒來由鬆了口氣,表情淡漠道:“蘇某一心只有國家社稷,對朝廷的什麼黨派之爭,並無興趣。”
王山青點了點頭敷衍地嗯了一聲,一副我不信你能夠出淤泥而不染的表情。
…………
春闈大考還是開始了,在數以千計的考生面前宣佈了這個訊息,讓很多本就緊繃了數年的神經,在這一刻崩到了頂點。
“太子到!”
隨著禮部官員的一聲唱和,所有人都近乎安靜了下來,紛紛屏氣凝神的望著門口處的那道模糊身影。
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位身穿四爪蟒袍的年輕人,不緊不慢地從貢院的一側緩緩而至。
尤其是王山青與蘇燦二人,甚至紛紛揉了揉眼球,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王山青瞪大雙眼,有些激動道:“這……這這顧長安顧兄怎麼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大周太子?這是在太過匪夷所思了!”
蘇燦相反並沒有王山青這般激動,雖也同樣略有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神色,道:“我之前就告訴過你,這顧兄絕對不是什麼尋常人,只不過我也沒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這倒是我們燈下黑了,相處了這麼久都沒發現對方的身份。”
王山青連連拍著自己的腦門,直呼可惜可惜,自己如何眼拙。
趙牧走至了貢院中央,這也使得天下計程車子得以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位在已經名聲在外的太子殿下,這讓很多人的第一感覺是,原來太子殿下也並沒有長著三頭六臂,也與他們一樣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而已,與常人無異,甚至長得還有些許英俊。
這反倒讓不少人有些失望起來,按道理那樣一個囂張跋扈的人,應該長得一張兇狠的臉才對,可惜眼前這個人長得一點也不可怕……
趙牧並沒有理會在場那些審視的目光,而是環視了一圈,不輕不重地開口道:“關於此次考試規則與注意事項,前面吳侍郎與王侍郎都已經介紹過了,本宮就不再過多贅述,希望大家自覺遵守。”
說罷他轉過身,自顧自一屁股坐在了高堂之上,隨後輕輕抬了抬手臂,吳謙立即朗聲道:“請所有人立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春闈大考現在開始。”
在吳謙的一聲令下之後,禮部上下所有人都開始忙活了起來,與此同時,前來計程車子們也開始埋頭書寫。
趙牧坐在正堂之上,望著下面窸窸窣窣一片書寫的聲音,有些百無聊賴,好在他事先令人準備了一些果盤,隨手掰開一個橘子,丟入嘴中咀嚼著,突然他將嘴中的橘子籽吐向場下坐著的一人。
那人立即渾身一震,目光閃躲的望向趙牧。
趙牧則笑嘻嘻道:“有本宮坐鎮考場,你竟敢還有膽子作弊?”
“我沒……沒有……”
趙牧剛剛說完,禮部的巡考人員迅速走到了那人跟前,隨手從他的袖子裡面抽出了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白布。
在人贓並獲之下,那人也隨之垂下了腦袋,一副頹然之色。
趙牧頭也不抬地揮了揮手臂,道:“自己出去吧,別讓禮部的人轟你走。”
那人終於感受到了絕望之色,他不遠千里從遙遠的家鄉進京趕考,多少年的備戰,卻因為自己的一時糊塗卻最終斷送了自己的仕途。
“啊!我還有什麼臉面回鄉啊,還有什麼臉面去見我的父老鄉親啊!”說罷那人便狠狠一頭撞在了貢院大柱上,當場昏死過去。
不過禮部倒是早已見怪不怪,只是將人拖了出去,丟在了院門外。
趙牧也只是抬頭淡然地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吃著橘子。
剛剛被趙牧戳破的這人,本也是個命苦之人,其實才華不差,如果憑著本事考,拿個進士的名頭不難,但他錯就錯在實在是輸不起,他出生寒門,自小寒窗苦讀二十餘載,為的又是有朝一日能夠入朝為官,擺脫自己以及家鄉的命運,包括此次進京考試的盤纏,都是自己的家鄉父老,為他一個雞蛋一粒米湊出來的。
所以他輸不起,也不敢輸,害怕辜負全村人的期望,所以在這種堪稱巨大的壓力之下,他想到了作弊的低劣手段。
但正是這一念之間,徹底斷送了他的命運。
縱然有萬般苦衷,法就是法!即便是再可憐的人,趙牧也要親手斷送那人的前途,正因為朝堂不需要個廢物,需要的是真正的朝廷棟樑,所以趙牧對此並不惋惜。
有了這個前車之鑑,不少人都開始收斂起來,選擇老老實實地埋頭作答。
全場上有神情緊張的,有眼神飄忽的,但有幾人是例外,列如王山青,則是全程輕鬆模樣,與他一同前來的表姐陸嘉春,同樣神色輕鬆,並且每次都是不假思索便立即下筆,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反觀蘇燦則要稍微慢一些,總是需要思索片刻,才緩緩落筆,落筆後還要反覆觀看幾遍,力求每題都不能出錯。
…………
雖然入春,天氣也跟著轉暖了起來,皇宮深處的一側,皇帝趙楷依然還披著厚厚的裘子,站在後院的一處池塘邊,將手中的一把魚餌灑向了遠處池中。
池塘中的鯉魚瞬間便翻滾起來,紛紛哄搶著剛剛被灑下的魚餌。
“和尚,今年前來參加春闈的人當中,可有什麼不得了的人才啊?”趙楷衝著身邊一個白衣儒士笑問道。
白鬚白髮的老和尚笑道:“沒有什麼太過驚世駭俗的可造之材,不過倒是有一位可以關注關注。”
“哦?”
老和尚笑著解釋道:“就是那個來自青州士族的陸佳靜,聽聞這個女子與姜薇合稱為東西雙壁,而老夫早些年也有所耳聞,是個大才女。”
趙楷轉過頭,則不以為然道:“我倒是覺得他那個表弟,王山青還不錯。”
皇帝突然眼中一閃,來了興致,笑道:“老和尚,要不然我們打個賭?就賭今年大周的狀元位置究竟花落誰家?”
老和尚捻了捻鬍鬚,幾乎是脫口而出道:“那老夫就賭陸嘉春!”
皇帝哈哈大笑道:“好!那朕就賭王山青那小子,不過怎麼賭,好像這前三甲有兩個都是他們表姐第啊,這日後他們王家還得了?”
老和尚笑了笑並未回應這個問題,“陛下真的就不相信陸嘉春會得今年頭籌?畢竟也是能夠與姜老將軍的女兒齊名的人啊。”老人頓了頓,又道:“是不相信,還是不敢相信?”
皇帝趙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脫口而出道:“不敢相信,朕不敢相信大周真的會出現首位女子狀元,而趙牧真的就做成了這樁前無古人的壯舉!”
老和尚也感慨起來,道:“唉!不管信不信,他都做到了,並且做的很好。”
趙楷突然彎腰咳嗽了幾聲,待平息下來後,他又道:“最近北邊那邊有些動靜,那群該死的韃虜在我國邊境侵擾之後,擄走了許多壯年男子和女人,本來是一場邊境衝突,可大元那邊卻親自帶人前來賠禮道歉了,依你之見……如何處置啊?”
老和尚沉吟了片刻,隨後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神情,道:“不如……將這個問題拋給太子?讓他去愁去?”
皇帝趙楷立即一拍大腿,附和道:“好主意!就這麼辦!這小子最近太安穩了,是得給他找點事情乾乾。”
…………
兩個時辰的時間很快過去,考場上的人無不長出了一口氣,好像在數年間的枕戈待旦,都付之於這短短的兩個時辰內。
就算是有些遺憾的,也終於鬆下了心絃,大不了重新回去備戰就是,大約是知道丟人不能丟到京城來了,所以倒也沒有如何的哭爹叫娘,要死要活。
考砸的,只是默默低著頭收拾行李回鄉,或者是在心中醞釀著該如何和老家那位苦苦等待的妻子一個交代,但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人笑就該有人哭。
王中平也站起身緩緩吐了一口氣,正準備上去收拾試卷,卻不想被趙牧叫住了。
“王侍郎,試卷收往何處去啊?”趙牧笑眯眯問道。
“當然是收回禮部辦公的地方,住址批改試卷,爭取在三日之內公佈出大考結果來。”王中平強顏歡笑道。
趙牧緩緩道:“不必了,多浪費時間?不如就在這貢院之中當堂批改吧,我今日傍晚就要結果!”
“這……”王中平一臉為難之色,“禮部歷來都是這個流程,都是先將試卷收起來,然後拿回禮部辦公大殿……”
不等王中平說完,趙牧冷聲打斷道:“放肆!現在是我趙牧在主持大考,不是你王中平,我讓你在這貢院當堂批改就在這批改!”
隨後他將頭扭向左侍郎吳謙,詢問道:“吳侍郎覺得此舉如何?”
吳謙微微低頭,平淡道:“殿下是主考官,當然說如何便如何。”
趙牧跟著點了點頭,“好,那就在這裡改吧。”
吳謙揮了揮手,示意正在收拾試卷的禮部官員停下來,就此席地而坐,開始批朱起來。
而就在此時,屋外又走近一個身穿蟒袍的年輕人,眉宇之間,比趙牧還要年輕幾分。
他緩緩走進,東看西看,隨後笑著高聲道:“大哥辛苦,四弟關心大哥操勞過度於是前來看看,畢竟春闈大考的事情可馬虎不得。”
聽著老四趙志山的陰陽怪氣,趙牧只是笑了笑,道:“這裡可沒給四弟準備座椅。”
沒成想趙志山卻自顧自地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屬於王中平的位置上,搞得這位右侍郎大人臉上十分難看。
趙志山擺了擺手,“無妨,這整個大殿之上,何處不能坐?沒事大哥你忙你的,我就來隨便看看。”說著也從趙牧的桌上,拿過幾個橘子,學著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吃起橘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