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南疆往事(1 / 1)

加入書籤

立夏是個多事之日。

這一天,一個長相俊奇的中年男子颳去了鬍鬚,沐浴焚香之後換上了一道乾淨的白袍,獨自走往皇宮的方向。

與之前那道落魄的窮酸背影相去甚遠。

眼前的這道背影堅挺,傲氣,睥睨眾生,給人一種不可攀越的錯覺。

此人剛進皇宮,就直接揚言要去國子監任職講學博士一職,嚇得城門守衛親自給送了進去。

後來聽說這人的名字叫做白黎。

與之前城門口天天買醉的醉漢同名,更與當年茯苓先生的得意弟子,被稱之為學究天人的白黎先生,也同名!

而也是從今往後,談到大周國子監,白黎定然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

國子監講學博士白黎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太子趙牧的授業老師。

地位何其尊崇?

此人的出現,李甫到沒有很大意外,因為他早就料到白黎會入士,並且很快就會進入國子監,從趙牧一直留著講學博士的職位起他就知道了,因此也將自己所留的一張後手孫玄泣給亮了出來。

二人師出同門,同門相鬥,也會是一場場極為精彩的戲。

倒是皇帝趙楷驚訝了一番,雖然知曉此人一直在皇城腳下待著,但他沒想到性格格外清高的白黎,最終的選擇會是趙牧!

趙牧是用了什麼方法說服的他?

耐人尋味。

…………

進入大理寺之後,趙牧便直奔卷宗室。

這裡裝著著世上各種典籍,上到各朝歷史、下至奇聞異事,中間天文曆法,地質四季,可以說是一個龐大的百科書庫。

趙牧一進卷宗室,就看見了一個圓滾滾的胖子,正坐在地上埋頭翻閱,四周散落著上百本被他翻過的典籍。

劉浩氣看見門口走近的那道身影之後,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冊,擠出一堆笑臉跑了過去,一把抱住趙牧,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道:“太子殿下……這段時日又消瘦了不少,下官不在京城的這些時日,沒有一日不在想念殿下啊!現在終於見到殿下了!”

趙牧嫌棄的推開了這個兩百多斤的胖子,笑罵道:“你小子倒是胖了不少,出公差貪了多少銀子?吃肥了都!”

劉浩氣立即一臉冤枉地哭喊道:“冤枉啊,殿下當真是冤枉下官了,不信殿下去問大理寺其它人,若是下官比去年重,這樣,重一斤我剮一斤,重十斤我砍掉一隻手去!”

趙牧擺了擺手,“本宮不稀罕你這二兩肉,直接彙報情況吧,調查的結果如何了?”

劉浩氣這才收起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帶著趙牧走到那一堆書籍面前,翻了翻,抄出一本發黃的古籍,說道:“這次行刺殿下的人可以確定是南疆的人,那個幻化出無數蟲子和蟒蛇的怪人,應該是用了一種蟲蠱,可以驅使蟲子,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滿臉符咒的那人應該是以自身為器皿,用精血養蠱十餘年,這才養出了那些蜈蚣黑蟲,是一種十分邪惡的養蠱之法。修煉此法者會遭受到極強的反哺,所以一般壽命都不會長久,相必那個滿臉符咒的養蠱人回去之後也活不久了。”

趙牧想了想,又問道:“那片突然出現的赤雲,還有那個男人的臉突然變成了巨蟒,又該作何解釋?”

劉浩氣沉吟片刻,搖頭道:“應該是另一種蠱蟲,我還沒查到有關資料,畢竟這玩意是禁術,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對其的文獻記載更是少的可憐。”

二人又相繼陷入了沉思,現在唯一掌握有用的線索,就是知曉了那幾人定是南疆的人。

“誰說這玩意兒很久沒有出現過?”

正在二人為難之際,從屋外走進一個白衣男子。

趙牧看見來人後,瞬間大喜過望,立即開口道:“你果真如約來了,想必你此時的身份……應該是國子監講學博士?”

來人正是剛剛上任國子監的白黎。

“那你現在的身份就應該是……我的老師?”

“隨便你。”

趙牧立即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老師。”

趙牧之所以安排白黎進入國子監是有緣由的,國子監作為國家最高教育管理機構,統轄其下設的國子學、太學、四門學等,各學皆立博士,而國子監學問大的博士更是有教育太子之職權義務。

趙牧將白黎招入國子監,最快納為己用的方法就是成為講學博士,並且認作老師,為自己傳道受業。

而白黎的身份也會因為擔任太子老師,而飛速躍上一大截。

與普通的博士,可就大大不同了。

劉浩氣啊的咋呼一聲,丟掉了手中的書籍,立即快步上前,跟著行禮喊道:“太子太傅先生。”

太子的老師,來頭這麼大?

不過,太子太傅來這大理寺辦案重地做什麼?

劉浩氣沒敢抬頭,只是在心底暗自嘀咕著。

白黎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衝趙牧笑罵道:“你小子就別搞這些俗禮,我還沒那麼老,日後這些虛頭巴腦的就不要來了。”

趙牧嘿嘿笑道:“老師說了算。”

過了一會,趙牧將手肘攀在白黎肩上,笑著試探道:“那以後還是叫你老白?”

白黎隨意撿起一本古籍,邊看邊說道:“這個比老師聽著舒服一點。”

趙牧正了正顏色,問道:“言歸正傳,剛剛,你說什麼?”

“我說這巫蠱之術消失的並不久。”白黎笑著重複了一遍。

“此話怎講?”劉浩氣不解道。

大理寺卷宗室,可以說是大周最全的書庫,許多絕跡的古典孤本,都能夠在這裡找得到。

而現在他卻只能找到少量的關於巫蠱方面的記載。

白黎道:“不僅沒有消失,並且上一次出現的時間離我們並不久遠。”

“什麼?”

白黎找了快空地坐了下來,隨即娓娓道來:“這是一樁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事情,當年大周滅齊,南疆是立了不小的功勞的,當時偏安一隅的小國南疆為求自保,主動找大周求和,起初皇帝陛下並沒有答應,想將這個小國也給隨手滅掉,直到後來……”

趙牧追問道:“後來為何會答應?”

白黎停頓片刻後,接著道:“後來大周的情報組織,也就是李甫把持著的三國最強情報組織黑冰臺,刺探出南疆一直有著一支舉國打造的兩千人規模的異人隊伍,這一隻隊伍人人都掌握著南疆秘術,也就是蟲蠱之術,經過蠱術加持之後,這些人個個變得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渾身連痛覺都喪失了。”

“聽說了南疆有這樣一支可怕的隊伍後,皇帝要求南疆需以此兩千人為代價獻給大周,才會接受求和,要不然就要先馬踏南疆荒蠻之地了。”

趙牧聽後大為震驚,忍不住驚歎道:“竟有這樣一樁秘事?”

劉浩氣思索了片刻,跟著點頭道:“我倒是聽說過一些,但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當年攻打齊國,南疆是出了力的。”

“實際上是出了很大一部分力量,當時皇上毅然決定派出這支隊伍作為先鋒,與大齊的王派軍隊正面硬剛,而我大周神策軍則站在遠處遙遙觀望,大齊的虎賁軍固然厲害,卻也沒見過這等陣仗,戰場上怪相四起,什麼蛇蟲遍地都是,那些個身裝奇異服飾的異族,個個都跟不要命似的往前衝,關鍵還打不死!平常軍卒砍一刀總得流血吧?可這些人砍上幾刀後,卻滴血不流,彷彿是砍在一具具死屍身上。”

“為什麼?因為他們身上的血早就被蟲蠱給吸乾了!”

“這些人需要從三歲靈智未開之時,就被挑選走,用身體滋養蠱蟲,久而久之也不會有獨立思想,以至於就算是成年以後,智商也與三歲小孩無異。而且那一戰之後他們也會因為蠱蟲出體,力竭而死。”

趙牧忍不住嘆道:“沒想到南疆國王,竟然如此狠毒,將活活兩千人給弄成了這樣一個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戰爭機器。”

白黎沒有接過趙牧的話,而是接著說起那段陳年往事,“有了那兩千人打頭陣,大齊與大周的這一場戰爭就已經先失了勢氣,我朝的神策軍這才傾巢而出,與已是強弩之末的神策軍來了一場背水之戰。”

“弓弩之末的虎賁軍,還能將神策軍打的十不存一,由此可見當年的大齊,大齊的虎賁軍有多強大,當年的虎賁軍頭領種文燕有多麼神勇!”

白黎點了點頭感嘆道:“確實如此,當年天下歩軍,大齊虎賁軍可以說是舉世無敵,可惜遇到了這樣一支不怕死的怪人。”

趙牧隨即又生出了一個疑問,他問道:“大齊當時如此強大,那為何當初南疆沒有依附與齊國,而是選擇了戰力稍弱的大周?”

白黎笑道:“大週一統中原是大勢所趨,本就信好巫術占卜的南疆國更相信達州與會打贏這場仗,再者因為地域原因,周國與南疆國相鄰太近,舉目望去也只有大周能對他造成威脅,即便是長平之戰落敗,大周這隻百足之蟲也足夠收拾南疆國了,所以他們不敢賭。”

趙牧站起身神了個懶腰,笑道:“原來是這樣,老白當時應該還在魏國的廢墟之上吧,竟然能知曉這麼多,不愧是學究天人的白先生,世上就沒有你不知道的吧?我可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白黎?你是魏國茯苓先生七十二門徒之一的白黎先生?”

劉浩氣聽到這個名頭後,立即大驚失色。

當年大魏可是有著天下讀書種子的名號。

茯苓學院,以及茯老先生門下七十二門徒的名號,在當時響徹天下,無數勢力互相爭奪擠破頭都想請一位門徒,當自己的座上賓。

而且茯苓先生在世多久,天下就太平了多久。

當年大周先帝早就有滅魏的心思,最後還是因為茯苓老先生的緣故,而立下君子之約,只要茯老先生在世一日,大周的馬蹄就絕不踏進魏國半寸土地。

只可惜,茯苓死後,尚文輕武的大魏就徹底沒了依靠,也在不久之後遭受到了亡國之災。

大魏滅國以後,茯老先生的七十二門徒也成了各方勢力互相爭奪的物件,為此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的勢力不計其數。

就連趙楷都想將七十二門徒全部抓回大周,但令人感到惋惜的是,大魏皇帝雖然是個軟骨頭,這些讀書人的脊樑可是硬的出奇,個個不肯折腰事權貴,接連赴死在趙楷面前。

後來趙楷下令將那些書生的屍體掩埋起來,以至於後來又被陰差陽錯扣上了一個坑殺讀書人的誅心帽子。

白黎自嘲一笑,衝劉浩氣擺手道:“什麼七十二門徒,只是個苟全與亂世的怕死之徒而已,你就當以前那個白黎已經死了,現在是大周國子監的講學博士。”

劉浩氣差點嚇出一身冷汗,忙道:“不敢不敢。”

趙牧摸著下巴沉吟片刻,詢問道:“關於那日出現的赤雲,和那個滿臉皺紋的男子幻化出的三首蟒蛇,有什麼解釋?”

“哼,這不過都是一些障眼法罷了,他們有一種名叫‘疳’的蟲蠱,這玩意會散發出黑色的毒氣,不致命,卻會讓人產生幻覺,當時你們看到的重重異響都不過是疳蠱散發出的毒氣,讓你們產生了這樣的幻覺。”

“當時為何關毅然會輕鬆將那男子擊敗?一來是當然是因為關將軍神勇,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關將軍抵達東宮比較晚,並沒有吸入多少毒氣,因此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干擾,對付那個用蠱的男子就十分容易了。”

趙牧知道這個世界是有修煉者存在的,但絕不會修煉至可以幻化出蟒蛇之類的法術,最高也最多修煉至魏闞那般,可以做到真氣出體幾丈遠,就已經是人類的極限了。

至於什麼踏空而行,幻化真身。

是決計不可能的。

趙牧與劉浩氣立即恍然,太子殿下冷哼道:“原來是這樣,果真是些不入流的歪門邪道。”

“疳蠱只是他們苗疆蠱術比較低階的存在,他們還有許多十分強大的秘術,光我知道的就有十三種之多!”

“竟有如此之多?!”劉浩氣與趙牧不約而同驚歎道。

“嗯,聽我與你們詳細說來……”

大周大地蠻荒一帶自古以來就有一種大家都看不透的迷霧籠罩其中,即使是到了現今,很多人都不願意深入,因為在這些地方一直流傳著一種看得見,遇不到的“蠱”。

蠱蟲其實在早期的歷史之中也是有的,比如上古時期傳說中大周第一任皇帝大戰另一隻部落首領的時候就十分尋常,只不過後來大周邁入到文明社會之後開始消退,只有周邊的蠻荒地區保留了蠱的培育方法,這背後代表的太初巫術實在太過於可怕,運用之人經常會遭受反噬。

根據古老的巫師秘籍記載養蠱其實是一種作祟害人的巫術,巫在大周的上古時代十分的盛行,曾經的大周大地還沒有君主和文明的時候,就是被這群人統治,今天主要流傳在現在中原的南方和極北之地,根據西南一帶的預言說稻穀儲存在倉庫之中很久,穀殼就會變成一種飛蟲,這種飛蟲被人稱為蠱。

最早期天然蠱的形成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穀殼所化的飛蟲,一種就是米糠所化之米糠蟲,這兩種蟲都可以研磨作為粉末藥人,入水則化而人不知,典籍所懼之蠱毒也!

後來被南疆邊界那邊的人率先發現,隨後開始研製出各種五花八門的蟲蠱。

也算是將蟲蠱一術法推至巔峰。

根據大周的《百蟲綱目》之中記載了天下毒物的採集和相生相剋的道理,《蟲草綱目》作者李老先生,為了瞭解這種數千年來籠罩在人們心頭的蠱毒,曾經親赴苗疆,他在自己的書籍之後之中留下了蠱蟲的養殖方法:養蠱之人集毒蟲百餘隻,放入到一個小器物之中,毒蟲生死絕境相互廝殺,以對方作為食物,最後生存下來的最強者結合百蟲之毒,它的名字就叫做蠱。

“根據我所翻閱的資料,可以得知,蠱的種類大致分為十三種,分別為螭蠱、蛇蠱、金蠶蠱、篾片蠱、石頭蠱、泥鰍蠱、中害神、疳蠱、腫蠱、癲蠱、陰蛇蠱、生蛇蠱、三尸蠱。大多數蟲蠱的作用我都不太清楚。”

白黎說完砰的一聲合上厚重古籍,透過懸窗望向屋外,嘆道:“當年滅齊之後,趙楷認為這些巫蠱之術太過於邪惡,更覺得這些邪術會威脅到大周的安危,於是責令南疆王將其焚燒禁絕,所以我估計這次行刺的人,其中必然有當年滅齊一戰那三千人之中的倖存者,要不然這些巫術也不會流傳出來。”

趙牧聽後也長長出了一口氣,“竟然還有如此長的淵源,我還真是小看了那群南蠻。”

白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些巫蠱之術在南疆是屬於禁術,所以我斷定這些人就躲在某個我們看不到的角落,並且這些人是有組織有主謀的,否則絕不可能策劃出如此絕佳的刺殺行動。”

“我們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挖出這些人,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白黎停頓了一下,站起身狠狠深了個懶腰,回過頭看向趙牧,笑呵呵道:“呵呵……你小子一上來就給我出這麼一個大難題,算是見面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