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二佛辯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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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叛軍的落敗,大周內的叛亂基本已經平息。

在大周皇宮的深處,一襲龍袍的趙牧坐在書案處,正伏案處理著文書,當上了皇帝果然不輕鬆,這才登基沒幾天,一大堆爛攤子破事就圍了上來。

隨著趙牧的登基,朝中的勢力也進行了一次大清洗,當年依附於四皇子趙志山的派系基本被清洗乾淨,其中要以春闈榜眼的蘇燦為首。

蘇燦被奪去官職發配的時候,好友王山青曾親自相送,一路上雙方二人都曾感慨良多。

趙牧的皇宮突然被一陣風吹開房門。

趙牧停筆,緩緩抬頭注視著前方。

一道白色身影一掠而至,趙牧看見來人面目之後會心一笑,道:“慧明法師……哦不,趙賈大伯,別來無恙啊?”

慧明法師雙手合十佛唱一聲,笑道:“前來和老朋友道別。”

趙牧沉吟片刻,笑道:“還記得當年我們在南疆的池塘畔的爭論嗎?實際上我們大道相同,只不過你與朕這場大道之爭,朕是贏家。”

慧明笑道:“這些年我四處遊說,與李甫共同策劃了這一場起事,說實話我也買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不過也沒所謂了,反正你與我是一樣,都是走得霸道的路子,也算是同道中人,那就由你來替我實現天下大同的理想吧。”

趙牧答道:“立志太高,不敢答應。”

“慧明,有一個問題朕思索了很久,朕一直以為佛教是追求平靜和瑜伽修行的,但佛教中也包含著戰爭與征服,甚至佛陀自己也接受邀請為某王進行戰爭,你如何看待這一點?”趙牧問道。

慧明想了想解答道:“不錯,如你所言,佛教是一種追求內心平靜的宗教,也確實有遭遇戰爭的情況。佛教界同時提倡不傷害生命與和平相處,如何做到呢?常常是求和平與保護信徒,而非想去征服他人。佛教並不是不採取議和的方式尋求和平,波羅奈國就是因為議和無效而建立。佛教之戰唯有在特定環境之下尋求和平與保衛信仰,始得應允。”

“但我認為自由是重要的。如果像你所說的條件限制是存在的,那麼佛教的自由意志又在哪裡呢?”趙牧反駁道。

“自由是重要,但在佛教中,自由不等於沒有限制,人的行為和心靈是存在著影響和條件的,正因如此,修煉者需要行牽引輪,策轉緣息,解脫苦難,得自在妙樂。人始終處於難題和挑戰中,存在於某種程度的八苦之中,佛教不是要人物自由放任,而是教人如何解決人生難題,最終邁向解脫彼岸。”慧明法師笑著解答道。

趙牧緩緩低頭作了一揖,“朕受教。”

“我該走了。”

“哪裡去?”

“繼續去見一個老朋友。”

“誰?”

“元修……”

慧明的眼神中有些悲切之色,隨即他滿臉不甘的呢喃道:“這場博弈我最終還是輸給了這個妖僧啊……”

在大周最高樓的一處藏經閣中,一襲黑衣的和尚元修,正赤腳翻閱著經文。

突然他放下佛經孤本,抬頭望向窗外,隨即流露出一抹笑意。

一道白色身影從藏經閣的窗戶掠進,元修緩慢站起身,望著那道白色身影,躬身行了個禮,“王爺。”

正是從趙牧離開趕來的慧明,望著這位使自己身敗名裂的始作俑者,笑著呢喃道:“元修和尚,再來最後一場辯論?”

元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二人席地而坐,兩人身前有檀香縈繞。

託著一片祥和。

“徒儒之學,推崇仁義禮智信,發揚天地之正、盪滌人心之邪;夫道家之說,將在人格、自然、道德間取捨,以侍奉天道;而在佛門看來,則是從“痛苦”到“解脫”的一條道路。”慧明高僧開場說道。

“先生所言,論點明德,你我融會貫通三門,須知三門所向披靡,各有所長,各有所短;但它們都是理念上的追求。”元修翻輕盈的摺扇,底氣十足。

“三門之中,道門得天獨厚,它講的是修道之道,是完善個人性格的道路。然而,儒門所依據的是教化之道,是處於人類社會之中,應盡的責任。”慧明道。

“佛門乃是一個一直追求痛苦與無常的存在,但這理念本身就存在許多問題。痛苦和無常無疑是真實存在的,但佛門卻過度強調它們,忽略了生命的美好與所有可能帶來的喜悅。”元修道。

“如此看來先生並沒有一個能夠完全解決生命問題的方法。佛法強調不痴、不恨、不愛,而世人的不同情感就是導致痛苦的源泉,造成不必要的苦楚。”慧明道。

“儒門講榮辱、正諤、親善、道德,需要在家庭、社交、政治的關係網路之中,努力力行;但還沒想到如何應對對生命的最終關,因此用來治世馭人還行,內省的話……太過於欠缺。”

“但是,如果太過強調“不恨、不愛”,那我們的人性在哪裡?如何在困境中站立不倒?儒門強調的是如何愉悅惡處,化險為夷,化危為安,積極的價值取向,鼓勵人們遵循道德標準,同時儘量保持自己的個性”。

“儒家學說的確是很高尚,關注倫理和道德,尊重傳統,注重人的理性,讓我們自省、自覺和自願地去做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但儒家也無法解開人類心靈上的困惑和疑惑。

“佛門強調的是解脫痛苦,享受安樂,追求內心的寧靜。在佛門的修行中,我們學習禪看待事物,瞭解世間法,瞭解眾生苦難的根源,深度體會人生三苦:生老病死。”

“…………”

二人爭論了很久,一直從天明爭論到了天黑。

依然沒有爭出一個答案。

“但儒家的道德準則是建立在社會、世俗中的,它是一種利益和權力的爭奪,而佛家斷除世間的執著,尋求內心的平靜和解脫,是一種掙脫輪迴之力。儒門在道德上中心是理性,而佛門以中心是禪定,相比之下,禪定更能徹底摒棄自我執念。”慧明道。

“禪定雖有其貢獻,但它不足以解決人生中複雜的問題。道德的規範和生活的品質也同樣是人生中重要的方面,它們互不排斥,相互促進。”元修回應道。

“但道德是來自於人類的自我,它不可避免的會受到個人觀念和社會環境等多種因素的影響,而禪定所涉及的是一種“超越自我”的狀態,它才是人類的真正追求。”慧明沉聲道。

“……”

兩人一直在藏經閣爭論了整整三天三夜,雙方誰也不服誰,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不是一句空話。

“這場辯論,我想是分不出個勝負,不如我們用最原始的方式來解決?”慧明突然提議道。

元修也是眼前一亮,道:“好哇!挑個好地方去?”

“走!”

一片平靜掀不起絲毫波瀾的湖面上,兩人站立在水面,皆是雙目緊閉。

很快元修法師袍袂無風飛舞,宛若搖曳的白雲,腳踩著長空,靈動若飛,肅然內斂的面容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氣勢。

對面的慧明法師大袖飄飄,手中拿著一柄佛珠,如一尊高貴卓絕的菩薩般屹立在水面。一旦出手,便是於宇宙同步契合,一道道亦真亦幻的佛光璀璨瑩潤,令人目眩神迷。

翠水輕揉,倒影平靜,銀蛇呼之欲出,又快速消失於湖水深處,兩人隨著銀蛇來來回回,在湖面上旋轉著。

無端閃過一念,元修法師舞動念珠,低聲呵斥。

“慧明,此戰我心意已定,不惜代價也要獲得圓滿。你的般若心經倒也練得不錯,卻欠缺一份至臻意味。”

“法貴內武外圓,佛法無邊。熒惑赤白禍亂生靈,魔道之邪何以能與佛法相提並論。”慧明看似平靜的回應。

兩人的眼神如刀劍相交,氛圍充盈著濃烈的緊張和對抗。

一個眾緣纏身的佛光正自南渡而來,璀璨耀目,威勢不可阻擋。慧明不由得神情微變,與此同時,元修法師嘴角微勾,眼中精芒四溢。

慧明見狀,不禁端正身姿,手指輕顫,指向空中,四周的空氣開始驟然變幻,片片青草、棕葉、紅珠,跟著他的手勢一一呈現,掀起千層浪濤,向元修撲來。

元修法師默默吟念,卻是化袍為拂,揮動著手中的拂塵,輕輕拂去這些虛幻幻象,舞出一張空間法陣,藉助法力,悄無聲息地將佛光禁錮。

兩人身形一旋,再度相遇而上,渾身瀰漫出的都是一股神秘的能量,猶如兩座巨山相撞,一時間龍捲風般的氣流扭曲了整片天空。

元修法師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他揮動法器,一晃之間,整個天地都佈滿了灰色的雲層,狂風大作,雷電交加,對面的慧明法師不由得眉頭微皺,沉默不語。

元修法師大喝一聲,身化數百尺,化作一道紫雲,慢慢地地掀向前去,令人手足無措。

此時此刻,慧明法師也不甘示弱,他抬起眼,低頭唸咒,重重地將手中的佛珠丟向空中,整個珠串瞬間化做無數個金色小球,凝聚成一座佛像出現在空中。

金色的佛像中,佛陀的身形若隱若現,清華神秀,莊嚴華美,眾生皆可祈求於彼,一股肅然的氣氛籠罩了整個湖面。

兩位大師的戰鬥,恰似佛門的一部分,似真似幻,意境深奧,令人感悟良多。湖面並不平靜,兩位大師所造成的氣流,不斷地向四方衝擊著,使得周圍的空氣也過於複雜。

兩位佛門高手,鬥法中,意境深遠,既有凌厲的招式,又有氛圍深刻的精神較量。兩人都以各自的方式糾纏不清,既不互相讓步,也不輕易放下屠刀。

利劍斬溢,招巧意深,銀白的雲層和金色的佛像不斷碰撞,數百滾滾水波,彷彿下一秒鐘就會將整個湖面吞沒。但兩位大師的心境卻顯得越來越平靜,彷彿在這場戰鬥中,他們得到了更深刻的見解和領悟。

終於,一道光芒爆發而出,將一切都曝光在光明之中,兩道身影撞在了一起。

不分伯仲的二人,身影皆是暴退數十丈。

慧明法師和元修法師重新站在清澈的湖面上,湖面波濤盪漾。他們身上的僧袍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猶如天際的雲朵一般飄逸。雙方面對面站著,眼神銳利,充滿了鬥志。

如果說慧明法師的武功特點是高超佛法,那麼元修法師則是靈敏身法。在這場鬥法中,慧明法師先出手,他右手結印,凝神屏息,第一個掌印向空,空氣中彷彿出現了一個金色阿彌陀佛般的身影,直奔元修法師而去。

元修法師是佛家高手,他早已注意到了慧明法師的動作。他身法一變,就像蝴蝶一樣翩翩飛起。只見他左腳輕輕踏在湖面上,身體快速旋轉,如一道靈動的彩虹,慧明法師的掌印在他身側溜了過去。

慧明法師並未氣餒,他使出了自己的招數,左掌向上一提,右掌向前一伸,猶如孔雀開屏一般,一陣金光從他手中噴湧而出,朝著元修法師狂轟濫炸而去。

元修法師機靈地閃避著,身形猶如一縷清煙,輕盈地滑過湖面,逐漸靠近慧明法師。但是,慧明法師的招數卻越來越猛烈,生生地切開湖面,號稱水上墨斗,令元修法師不禁暗暗驚歎。

這一次,元修法師突然停下腳步,他的身體在空氣中懸停片刻,然後雙手一舉。只見無數的金色綢帶從他身側飛出,形成一個宛如天羅地網般的大陣,猶如一隻獠牙張開的大口欲要吞噬慧明法師。

慧明法師也沒有閒著,他右手中指向空,手中的金掌印在指尖凝聚,發出刺耳的尖嘯聲,穿破了元修法師的綢帶。光線劃破了元修法師的綢帶,金掌印如同箭頭一般,直奔元修法師的身體而去。元修法師見狀,身法又一次變幻莫測,他如同蝴蝶一樣輕盈,身體在半空中翩翩起舞,金掌印劃破他的身後,擊中了湖面。

湖水盪漾,波紋猶如千萬片銀杏葉子一樣擴散開去,無數小魚兒在波紋中游來游去。慧明法師趁機調整呼吸,而元修法師再次朝著對手撲了過去,兩人在湖邊上翻滾著,如同兩隻困獸般的扭打在一起。

眼看局面陷入膠著,慧明法師心中一片明澈,他抬手朝著空中揮動,像是在做一件慢慢而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就在他揮動的瞬間,元修法師的身體卻開始發麻,戰力逐漸下降,呼吸變得慢而沉重起來。過了片刻,他竟然崩潰了,跌倒在了湖面上。

慧明法師冷哼一聲,手中掌印化為一條條如流水般的金龍,朝著倒在湖面上的元修法師狠狠攻去。元修法師想要勉強爬起來,但身體彷彿被壓了萬斤,動作十分緩慢。最終,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慧明法師的攻擊落下,閉上了雙目。

慧明法師收回了手中的金龍攻擊,身體緩緩落下,他用手綢輕輕將元修法師捋了捋,喃喃道:“善哉善哉,應該到我方勝了。”說完之後,他轉身離去,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而湖面上,元修法師卻依舊靜靜躺著,彷彿一尊未經加工的石雕,波紋猶自盪漾。

片刻之後,還躺在湖面上的元修,抹了抹臉上的水珠,突然豁朗一笑:

“原來如此……”

“慧明法師……不爭便是大爭……”

“這場鬥法,是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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