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夜鬥(1 / 1)
大帳之內一陣靜默,所有人都看向了楊映,等待著他的回應。
楊映昂首站立,雙目直視前方,久久沒有回應,讓人無法知道他的心思。
而此時的中山郡王心中著實糾結……國家的領土一寸都不能失不能讓,但現在卻不得不讓,而且還要將士兵送到必死的戰場。
可是,誠如李漸、公孫由所說,這一仗卻必然要打……將士何懼馬革裹屍,豈可棄民陷禽獸。
然而卻又如何能夠忍受將自己的部將,士兵白白送到敵人手中!
任何一個人,都不行。
楊映不覺看向了帳中的數人。
文蓋!能在此時領命出戰,足見其忠勇不畏死,只不過,當日攻陷渭城,雖然徐紀是主帥,他卻才是最熟悉渭城的將領。
在徐紀重傷無法指揮之後,渭城軍便迅速崩潰,如此便可知他雖不畏死,但尚不足以成為一城之定海神針。
其他人?
石驍需要鎮守渭城,自不能呼叫。
李漸為人倒也沉穩剛毅,智謀不弱,再配上李新豐,能力倒也合適,可是他的才華卻不能只放在守一座小城之上。
公孫由,一個謀臣,自不當去守將。
長孫業?楊映心中一陣無奈。
還未歸營的李社力?他更擅長治軍以及使用騎兵,守城亦非其所長。
周起川?總得要給石驍留下一個助手。
楊映最後的目光是放在了他剛剛提拔的何銳身上。
何銳,他確實悍不畏死,做事不生不響卻意志堅定,而且當初守化良城之時,楊映便已發現,他為人恪守卻不古板。
“王爺!”
眼見沉默了許久,文蓋再次說道:“末將請命,鎮守禹門寨。”
“你們都先出去吧!”
“王爺?”文蓋試圖再次爭取。
“出去。”
楊映小聲催促一下,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便轉身要走。
“何銳留下。”
所有人不免疑惑了一下,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待人走遠,何銳便行禮:“王爺?請示下。”
“何銳,如果我讓你去守禹門寨,你可願意,你可敢去?”
何銳不覺遲疑了一下:剛剛眾人的討論,他也是聽到了的,一旦北戎入侵,這便是一場必死之戰啊!
縱然不畏戰場之上的馬革裹屍,但又誰能夠輕易地放棄自己的命。
沉默許久,何銳終於開口:“末將願去。”
楊映心頭反而一沉,眼中熱淚幾乎便要奪眶而出:何銳若是不願或者不敢去,他反而坦然了。
可是何銳偏偏迎難而上……這便是明知是璞玉卻將其置於巨錘之下。
“剛剛的話你也都聽到了,這一去,你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末將知道。”
“你即便戰死疆場,你也未必就能守住禹門寨。”
“末將知道。”
“你可知你很難有援兵!”
“末將知道。”
“你可知跟你一起去的兄弟,也極有可能是有去無回,若想偷生,他們唯有投降一道。”
“末將知道。”
“你可知,你明知是死,卻不能告訴你的兄弟們實情,因為他們一旦知道這是一場死戰,軍心便會崩潰,可能還未等到敵軍來襲,便已成了逃兵。”
“末將……知道。”
楊映眼中熱淚最終還是湧了出來:他什麼都知道,卻還是要去守禹門寨!
“本王會上表朝廷,命你為定遠將-軍,上騎都尉,中山郡王府典軍,禹門寨都督,秩正五品,領三千兵馬,前去鎮守禹門寨。”
“多謝王爺。”
不到一月之前,何銳還只是一個九品的東宮侍衛,後來被楊映調為親兵,又成化良城副將,再到現在一下子成了五品的定遠將-軍,這可是飛一般的升遷速度。
而且禹門寨都督,這原本是根本就沒有的職位,是楊映特意為他而設的。
“何銳,這一戰極其艱難,所以若北戎果真來襲,你只要適當扛住其便可,倒未必真的需要完全守住。”
何銳心下一沉:原本只是一個小兵的他,對於朝政局勢,還有北戎、大乾的軍事情況瞭解的並不多,可是剛剛眾人的談話他都是聽到了的。
守住禹門寨,也許對於打敗北戎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卻是一根插在敵人心臟之中的刺,有它在,北戎若真想攻打乾京,便繞不過去。
換言之,禹門寨在這裡堅守得越久,對乾京也便越安全。
“謹遵王爺教誨。”
“還有一件事情,禹門寨臨近雍西之地,皇上之前已命戶部尚書吳世文前往雍西宣撫,你從渭城前往禹門寨,可能會經過他的地方,到時候你便向他傳達本王之意,若他有可能,便派兵支援禹門寨。”
“是。”
楊映雖然是做了這安排,但對於吳世文能發兵支援禹門寨他真是一點兒信心都沒有,因為雍西也是直面李成霸、康貞䘵以及北戎的。
北戎若入侵,選擇走雍西的可能性並不大,但康貞䘵若造反而想攻乾京,則必須經過雍西(除非他要繞遠道而經過北戎),
而雍西這一帶原本的守軍,現在是既有已向投降於李成霸的,也有中立的,倒是也有表示效忠於“大乾正統”的,但必須得要防備叛軍,所以也難以調走——甚至於自保都難。
楊映如此這般地向何銳囑咐了一陣,然後直接寫下了何銳的委任狀以及將令,然後讓石驍進來,讓他挑選三千精兵給何銳。
“王爺!”
聽到要“挑選精兵”,何銳便說道:“此時我軍兵力薄弱,精兵還是留給王爺遠征和石將-軍守渭城吧!隨便給我挑選三千兵馬便是。”
“不!”
楊映道:“本來交給你的任務已是極難,若再給你老弱病殘,本王又何以面對全軍將士。”
何銳再無言抗拒,只說道:“多謝王爺。”
安排好這些,何銳、石驍也便離開,自去挑選兵馬。
楊映走出了帥帳,本已是連日連夜趕路的他是沒有絲毫的睡意,李漸、公孫由和李新豐也是一樣,但怎麼也不能不讓人家睡覺,剛要說話他們散去。
但在這時,突然傳來一個輕脆的聲音:“中山郡王。”
好像除了長孫業,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個聲音?”楊映一陣新奇,一陣叫苦:“現在天雖然已經開始發亮了,但明顯還很早的,這個小姑奶奶真起得那麼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