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綠林山下好兒郎(1 / 1)
“噗——”岑鵬張嘴噴出一口血,身體在馬背上搖搖欲墜。\u003cbr/\u003e
全明白了,到現在他全都明白了,整場戰鬥,指揮者根本不是劉秀,而是另有其人!對方充分利用了他急於為青雲榜正名的心思,施展了一個連環計。劉秀所部,根本就是一群誘餌。只要他率軍離開了棘陽,就已經徹底輸了。無論他剛才是勝是敗,老巢都會落在早就跟叛匪有勾結的任光之手。
“阿爺,阿爺,你怎麼啦。你不要生氣啊,你,嗚——”岑彭的兒子岑遵,在馬車中嚇得嚎啕大哭,卻被自己孃親一把捂住嘴巴,生怕擾亂了岑彭的思路。
“兒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全家不都還平平安安在一起嗎?”岑鵬的母親,也含著淚,柔聲安慰。唯恐岑鵬無法忍受戰敗的恥辱,做出什麼不理智的選擇來。
“孃親說得是,孩兒,孩兒心急了!”不願讓母親和妻子為自己擔心,岑鷗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跡,大聲回應。
“將軍,剛才任縣丞親自送小人離開的棘陽,此地距離城門不遠……”家將岑福見到機會,趕緊又大聲提醒。
“走,去宛城,去宛城向前隊大夫請罪!”岑鵬又擦了下猩紅色的嘴巴,咬緊牙關,飛身跳上車轅。親自揮鞭趕著馬車,快速向宛城駛去。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暗暗發誓:“村夫劉縯,無賴劉秀,岑某若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啊嚏——”正在整頓隊伍的劉秀,猛然打了個噴嚏,皺著眉頭四處張望。
冬天的風有些冷,特別是吹在剛剛出過汗的身體上,更讓他感覺刺骨地寒。在他身邊的鄧奉、朱佑、嚴光三個,跟他感覺差不多,每人的身影都十分蕭瑟。雖然大夥剛剛打敗了岑鵬,雖然剛才的勝利堪稱輝煌。
這一仗,幾乎全殲了岑鵬麾下的棘陽營。而義軍的損失,卻只有四五百人,並且主要集中在騎兵當中。留在山丘上堅守陣地的步卒,戰死和受傷者,都沒過百。並且受傷者大部分都是輕傷,稍作醫治,用不了多久就能重返戰場。
受過傷後重返戰場的老兵,遠比新兵強悍。經歷了戰鬥的流民,很快也會變成合格計程車兵。再加上繳獲的戰馬、鎧甲、刀矛、弓箭,劉秀所部右軍,很快就會脫胎換骨。然而,劉秀、鄧奉、朱佑和嚴光四人,卻誰都開心不起來。
興奮和熱鬧,都是劉雙、劉賜、劉稷和普通兵卒們的,他們四個,跟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
充當誘餌的滋味不好受,特別是在四人預先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而以四人的聰明,又不可能到了現在還沒想出,自己於這場戰鬥中究竟充當了什麼角色。因此,當勝利終於到來的那一刻,竟不知道是喜是悲。
“文叔,士載、仲先、子陵,你們幾個愣著幹什麼,還不整理好隊伍準備進城?!”馬三娘風一般衝過來,衝著眾人大聲喊道。數日不見,她的個子彷彿又長高了一些,人也更顯得英姿颯爽。更重要的是,她居然學會了叫大夥的表字,而不是少年時代的綽號。
“馬,馬上就去!”劉秀臉色,立刻綻放起一團笑容,策動坐騎迎上前,與馬三娘並轡而行。“三姐,虧你和馬大哥來得及時,否則,我們幾個今天非在岑鵬手下吃大虧不可!”
“誰讓你不躲他遠點兒?明知道打不過,何必跟他硬拼?”馬三娘衝著他翻了個白眼兒,帶著幾分心疼,大聲數落,“別跟我說,你的斥候沒提前發現他。你們幾個只要帶著隊伍迅速後退,他即便緊追不捨,能跟上的也只有騎兵!”
“嗯,嗯哼!”劉秀被噎得喘不過氣,剎那間,心中卻好受了許多。
如果按照常規思路,發現岑鵬帶著棘陽營主力傾巢而出,肯定應該主動退避三舍。如此看來,大哥和習鬱他們在做戰術佈置時,並沒有存心想讓自己帶人去跟岑鵬拼命。而自己,卻有些過於在乎一時勝敗,把引蛇出洞,硬生生打成了堅守待援!
“你們幾個呀,就是放不下面子!”馬三娘又白了另外三人一眼,帶著幾分關心補充,“打仗哪能老跟人硬拼?發現沒有勝算,跑路就是~保留下實力和小命,下次才能撈回來。如果不管實力多寡,遇到誰都硬碰硬,即便是精鋼打造的身體,也早就碰碎了。哪可能有什麼將來?!”
“嗯哼,嗯哼,嗯哼!”眾人連聲咳嗽,低下頭,不敢與馬三孃的目光相接。心中那種被拋棄了的感覺,卻瞬間所剩無幾。
正尷尬間,卻又見馬武拎著一把門板大的鋼刀,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先困惑地朝著大夥皺了下眉頭,隨即臉上就綻開了笑容,“你們?啊,我想起了來。劉秀、鄧奉、嚴子陵,還有豬油!行,能帶領一群新兵蛋子,跟岑鵬打個不相上下,有本事!不愧是太學裡出來的,比我以前見過的任何人都強!”
“見過馬大哥!”四人被誇得臉上發熱,連忙拱手向馬子張行禮。“多謝大哥仗義援手!”
“罷了,罷了,別那麼囉嗦。”馬武一邊將鋸齒飛鐮三星刀朝馬鞍子下掛,一邊笑著搖頭,“我是趕巧遇到了,才順手給了岑鵬一下。其實即便我不來,他也未必能勝得過你們。他麾下的將士,已經是在死撐了。而你們留在山上的步卒,還有餘力。”
“這……”劉秀等人俱是一愣,腦海裡迅速閃過先前的戰鬥過程,隨即,一個個面紅耳赤。
到底是一群毫無經驗的新手,居然把騎兵和步卒分別使用!事實上,在馬武出現之前,如果嚴光及時命令步卒順著山坡下撲,已經足以給棘陽營致命一擊。
“我也是旁觀者清,真的跟岑鵬交手,未必做得比你們更好!”唯恐打擊到眾人的信心,馬武笑了笑,又大聲補充。“我跟岑鵬打了好幾十仗,從來沒在他身上撈到過什麼便宜。算起來,這次還是最痛快的一次,打得他隻身逃命。若不是他的坐騎好,哈哈,哈哈哈哈………”
言談間,好生滿足。眾人聽了,頓時忘記了先前的所有疑慮。一起笑了笑,再度向馬武拱手,“大哥不必過謙,無論如何,都是因為大哥和三姐來得及時,才徹底鎖定了勝局!”
“是啊,大哥來得及時,否則,我們未必知道岑鵬剛才也是在咬著牙死撐!”
“在下剛才,的確沒生出全軍押上的念頭,若不是大哥和三姐來得及時……”
馬武聽了,心中雖然受用,卻依舊不肯貪功,擺了擺手,笑著打斷,“行了,讀書人就這點不好,婆婆媽媽。再怎麼算,功勞也算不到我的頭上。我真的只是來得巧了而已。事先不知道會遇到你們,更不知道,岑鵬這個混賬,居然如此好騙!”
“我和大哥,數日前就接到了劉大哥的信,要來新都城下匯合。到了新都之後,發現他已經率軍殺向了棘陽,就又匆匆忙忙趕了過來。”見四人臉上又泛起了幾分茫然,馬三娘在旁邊笑了笑,快速補充,“本以為會在棘陽城下,跟岑鵬來一場惡戰。沒想到在距離棘陽二十里的地方,就先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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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第八十九章純著紅羅綿背襠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棘陽,縣衙前大街。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這回,三兒不會再怪咱們軍紀敗壞了吧!”柱天大將軍劉縯側轉頭,望著沒有受到任何破壞的街市,意氣風發。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傅俊、李秩、習鬱、陳俊、張峻等人,齊齊開懷大笑,先前因為劉秀強行推進整頓軍紀之事而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不滿,一掃而空。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勝利喜悅,足以掩蓋住許多隔閡與矛盾。特別是大獲全勝之後,原來很多爭執,都可以劃歸意氣之爭範疇,徹底變得微不足道。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此戰,在前任縣丞任光的全力配合下,義軍幾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岑鵬經營多年的老巢,收穫豐厚的令人咋舌。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馬廄裡光是訓練有素的戰馬,就得到了一千三百多匹。各類鐵甲、皮甲,也是數以千計,此外,城內的倉庫中,刀矛,箭矢、糧草、銅錢,都堆積如山,甚至便連雲梯、衝車、井欄之類的大型攻城器械,找到了十餘架!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這,還沒算上城外血戰所得。如果把從棘陽軍身上扒下來的鎧甲,武器也算上的話,已經足夠將柱天都部從上到下重新武裝一整遍。當然,無論如何,劉縯都不可能這麼做。新市軍,平林軍,都為全殲棘陽官軍的行動,做出了不可忽略的貢獻,理所當然要分享一部分戰利品。特別是新市軍馬子張部,非但在全殲棘陽軍的戰鬥中功勳赫赫,並且曾經給與過柱天都部極大的幫助。如今柱天都部脫胎換骨,劉縯必須要還對方一份人情。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所以,用笑話解開傅俊等人的心結之後,劉縯立刻命人在縣衙擺開酒宴,邀請新市軍的頭領王鳳、王匡,平林軍兩位當家,陳牧和廖湛,以及馬氏兄妹,一道為今日之戰把盞慶功。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眾當家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慶功宴不止是為了慶功。當即,將各自的隊伍收攏到一起,在城外擇地安營紮寨。然後各自帶著百餘名親兵,施施然朝縣衙走來。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劉縯帶領傅俊、李秩、任光,熱情地迎出了縣衙大門口。先眾人依足禮數互相拜見,然後跟大夥兒互相推讓著走向正堂。正堂內,早已由全縣最好的廚師,準備出了可口的菜餚。味道甘冽的陳年老酒,也是成罈子成罈子往上端。待大夥都喝得眼花耳熟,菜也越吃越慢,劉縯看看時候差不多了,便端了滿滿一盞酒,起身說道:“今日若非諸君仗義前來相援,我柱天都部即便能如願拿下棘陽,也少不了跟岑鵬拼個兩敗俱傷。感激的話,劉某不敢多說,卻牢記諸君之恩在心。請滿飲此盞,為大勝賀!”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為大勝賀!”眾人聽劉縯說得爽利,都迅速舉著酒盞站起身,鯨吞虹吸。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劉縯仰頭將酒一乾而盡,然後迅速舉起第二盞,繼續大聲說道:“岑鵬在棘陽經營多年,城高池闊,設施齊全。我軍得此,便有了立足之地。從今往後,棘陽,不只是我柱天都部的老營所在,也是諸位的老營所在。願我等同心協力,推翻暴莽,光復漢家山河!”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推翻暴莽,光復漢家山河!”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推翻暴莽,光復漢家山河!”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推翻暴莽……”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眾人群起響應,也從僕人手裡接過第二盞酒,喝了個酣暢淋漓。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做了這麼多年綠林好漢,大夥心裡早就有了一種明悟,那就是,打家劫舍的日子,肯定無法長久。繼續做下去,本人哪天就成了官軍的刀下亡魂不說,子孫後代,也會永遠揹負上一個“賊”名。而把打家劫舍,改成光復漢家山河,就完全不同了。非但更容易拉人入夥,就算搶劫,都搶得更加名正言順!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第三盞,劉某祝我等能永如今日,兄弟同心。天下不止一個棘陽,我等也不會只是這一次並肩而戰。劉某今日鄭重向大夥許諾,凡是劉某能得到的,無論糧草輜重,還是武器金銀,都必與諸君共!來,諸君,飲盛,為我等日後所向披靡!”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飲盛!”王鳳、王匡、陳牧、廖湛等人,終於盼到了自己最關心的話題,紛紛大喊著將酒水灌落於肚子。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劉縯原本就是個痛快人,大勝之下,更不願意斤斤計較。立刻命朱浮拿來絹布賬冊,把在城內繳獲所得,向各路英雄公然展示。然後大聲宣佈,此戰城內所得,柱天都部只拿四成,剩餘六成,平均分給參戰各路援軍。城外所得,待統計核實之後,柱天都部右軍也只拿四成,剩下的六成,平均分給王鳳、王匡、陳牧、廖湛,馬武和三娘,柱天都部其他各路人馬,滴“水”不沾。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縣城乃是任光拿下,而任光早就暗中加入了柱天都部。縣城外的戰鬥,其他各路義軍雖然都出了力,可主要功勞也應該歸屬於劉秀所部,誰都沒資格和臉皮跟他去搶。因此,王鳳、王匡、陳牧、廖湛等人,原本以為,劉縯即便再大方,頂多也只會把城外的繳獲,拿出一半兒來給大夥“潤潤嘴”,卻沒想到,城內城外,都能白拿四成。頓時,一個個都紅了臉,爭先恐後地表態,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伯升,你這就太見外了。縣城乃是你和任將軍配合所得,我等什麼忙都沒幫上,怎麼能不勞而獲?!”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是啊,這怎麼好意思!縣城本是你獨力拿下來的,我等豈能白分你的物資?!”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都是兄弟,伯升,你何必如此見外。給弟兄們分點兒糧食,別餓著肚子就行了。鎧甲武器輜重之類,我等怎麼有臉皮白拿?!”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伯升,既然是兄弟,就別如此客氣。否則,今後再攻城略地,大夥心中都想著以此為例,反而會惹出許多不痛快!”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最後一句,當然來自馬武馬子張。不但將群雄聽得人人臉色大變,劉縯聽到之後,也連連點頭。“嗯,子張兄此言甚是,劉某先前高興過頭,只想到眼前,卻沒想到今後。這樣吧,既然我等還要並肩而戰,就不要分得那麼仔細。城內所得,柱天都部依舊拿四成,兩成留下以備今後不時之需,四成歸在座諸君。城外所得,舍弟那邊拿一半,剩下一半兒歸諸位平分,大夥意下如何?”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這,這怎麼好意思!”聽馬武一句客套話,就令劉縯將兩成繳獲收了回去,王匡立刻不敢再謙讓,紅著臉,結結巴巴地拱手,“伯升,今後凡是你的事情,就是我們新市軍的事情。無論在下,二弟,還是三弟馬子張,都會與你共同進退!”
\u003cpstyle=\"white-space:normal;\"\u003e“伯升,我等今後,與你共同進退。風裡火裡,絕不皺眉!”平林軍的首領陳牧、廖湛,也覺得好生肉痛,一邊在肚子裡悄悄問候著馬武的老孃,一邊大聲表態。唯恐說得慢了,被傻蛋馬子張再推讓一次,讓大夥“應得的分潤”再少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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