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講故事（1 / 1）
四人回到丹青園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十點了。
走進小區後，四人讓保安帶路，直接來到莫家的車房前，跟葉秋雄等人會合。
葉秋雄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兩個大號玻璃瓶：“老大，就是那兩個玻璃瓶了。唔，我已經找人把莫凡的老婆帶過來，問問她這是怎麼回事了。”
夏石向那兩個玻璃瓶看了一眼，正如葉秋雄在電話中所說，每個玻璃瓶中各放著一雙人的手腕。
夏石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兩個玻璃瓶，霎時間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鼻而來。
夏石知道，那是福爾馬林的氣味。
他走到玻璃瓶前方，蹲下身子，細細察看，只見兩雙手腕都比較纖細，形似女性手腕。
或許是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時間過長，手腕的皮膚已經變成褐色，但是，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兩雙手腕的指甲上都塗著紅色指甲油！
此外，兩個玻璃瓶上各貼著一張白色的標籤。
一張寫著“丁慧婷，1996.8.17”；另一張則寫著“董豔，1996.9.7”。
這兩個日期，分別是丁慧婷和董豔遇害的日子！
葉秋雄注意到夏石正在觀察這兩張標籤，連忙走過來彙報道：“老大，力哥已經比對分析過了，確證這是犯罪嫌疑人莫凡的筆跡。”
是莫凡寫的嗎？夏石心念電轉，這麼說，殺死丁慧婷和董豔的兇手，確實就是“莫凡”？
要不丁慧婷和董豔的手腕為什麼會在他家車房呢？要不他為什麼會在貼在玻璃瓶的標籤上標註著受害者的姓名和遇害日期？
至於譚永燕，她被殺死，果然還是模仿犯罪吧。
那麼，譚永燕在遇害時也和丁慧婷及董豔一樣塗著紅色指甲油，只是巧合吧？
可是，“模仿者”為什麼會在譚永燕的下體中放入木屑呢？
他是怎麼知道丁慧婷和董豔的下體中有木屑的？
是莫凡告訴他的？
莫凡跟“模仿者”是認識的？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莫凡為什麼要用木製棒狀物侵犯丁慧婷和董豔呢？
難道他對女人不感興趣？
可是他結婚了。
難道他是性功能障礙患者？
可是他有一對兒女。
不是他的親生兒女？或者是人工授精所生的？又或者他原來是性功能障礙患者，後來卻康復了？霎時間，各種可能性在夏石的腦海中相互碰撞。
此時，一名偵查員帶著莫凡的妻子鄧玉琪走過來了：“葉警官，這位是莫太太。”
夏石回過神來，回頭向鄧玉琪看了一眼，只見她神色黯然，滿臉淚痕。
“莫太太。”夏石叫了一聲。
“嗯？”鄧玉琪稍微抬起頭來。
夏石指了指地上的那兩個玻璃瓶：“你有見過這兩個玻璃瓶嗎？”
鄧玉琪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呀。”
“沒有？”葉秋雄臉色一沉，“這可是在你家車房找到的！”
“車房？”鄧玉琪滿臉疑惑，“車房哪裡呀？”
“車房閣樓的一個櫃子裡。”
“閣樓？”鄧玉琪皺了皺眉，“閣樓裡放的都是一些用不到的雜物，唔，都是阿凡去放的，我很少到閣樓去。”
夏石又問了她幾個問題，發現她沒能提供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便讓她先回家了。
鄧玉琪離開後，駱井走了過來。
夏石向她看了一眼，只見她瞥了一下地上的那兩個玻璃瓶，便馬上明白她的意思了。
……
鄧玉琪回到家，走進她和莫凡的臥房，來到窗邊，看著這扇數小時前丈夫跳樓自殺的窗戶，怔怔出神，神馳往事。
那一年，他們相遇了。
那時候，他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
而她，則是如花般的少女。
花，一朵已被躪蹂過千次百次的殘花……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一陣門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索。
她回過神來，走到大廳，開門一看，來者是夏石。
鄧玉琪不禁怔了一下：“夏警官？”
“莫太太，沒打擾到你休息吧？”夏石問道。
鄧玉琪搖了搖頭：“嗯，我還沒睡。”
“有空聊一會兒嗎？”
“嗯，請進來吧。”
夏石隨鄧玉琪走進屋子。兩人在大廳坐下。
“夏警官，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們了。”鄧玉琪輕輕地嘆了口氣，黯然道，“我丈夫……發生了這樣的事，我……真的沒心情跟你們聊。”
“我知道。”夏石點了點頭，似有深意地說，“我這次來，不是要問你什麼，而是想跟你講個故事。”
“故事？”鄧玉琪一臉疑惑。
“是的。”
夏石清了清嗓子，不等鄧玉琪答話，便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從前呀，有一個小女孩，她和爸爸、媽媽住在富榮巷裡。她的爸爸和媽媽都十分寵她、愛她，她非常幸福，過著公主般的生活。可是呀，天有不測風雲，在女孩四歲那年，她的媽媽車禍死了。從此，女孩跟爸爸相依為命。
“兩年後，小女孩的爸爸又娶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便成為了小女孩的繼母。當時小女孩萬萬沒有想到，繼母的到來，正是她的噩夢的開端！”
鄧玉琪聽到這裡，臉上的肌肉輕輕地抽搐了兩下。
夏石向她瞅了一眼，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述。
“繼母不喜歡小女孩，趁小女孩的爸爸不在家，經常虐待她，把小女孩打得遍體鱗傷。小女孩心中恨透了繼母，發誓長大以後要報復。
“由於那個繼母經常穿紅色的衣服，還喜歡塗紅色指甲油，這竟導致小女孩對穿著紅色衣服或塗著紅色指甲油的女性也會感到害怕和憎恨。是呀，有些童年陰影，可是會伴隨一個人一輩子的。”
夏石說到這裡，特意又看了看鄧玉琪。鄧玉琪發現夏石把目光投向自己，眼神不由自主地閃躲了一下。
夏石發現，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後來，小女孩終於長大了，還交上了一個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很愛她，她終於感受到人世間的溫暖。”
當夏石講到這一節的時候，鄧玉琪臉色漸緩，目光也逐漸柔和起來，似乎想起了一些幸福的往事。
夏石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喉嚨，繼續講述。
“在小女孩二十多歲的時候，她的爸爸病逝了。而那個曾經虐待過她的繼母也老了，已經五十歲了。於是，為了報仇，女孩殺死了繼母。後來，女孩還和她的男朋友一起把繼母的屍體埋到了某個地方。”
鄧玉琪緊緊地咬著下唇，面如土色。
“繼母死了，可是女孩心中的陰影並沒有完全消除。她發現自己對那些身穿紅色衣服和塗著紅色指甲油的女人仍然懷有強烈的恨意，她們就像繼母的鬼魂，陰魂不散。是的，雖然後來女孩跟她的男朋友結婚了，展開了新的生活，可是她的心深處卻一直沒能放下對繼母的恨意，哪怕繼母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夏石說到這裡，微微地吁了口氣，似乎有些感慨。
鄧玉琪的眼睛已經有些溼潤了。只是，和剛才相比，她的神情平靜了許多。
“在殺死繼母的兩年後，女孩遇到了一個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女生，名叫丁慧婷。我不知道女孩是怎麼遇到這個丁慧婷的，反正，她發現這個丁慧婷喜歡穿紅色的衣服，而且還總是塗著紅色的指甲油。不知怎的，女孩覺得丁慧婷的樣子，似乎跟繼母的形象重疊在一起了。於是，女孩心中的那隻殺戮的怪獸又開始蠢蠢欲動。
“終於，某天晚上，女孩心中的怪獸失控了，她帶上了麻醉藥、鋼絲和木棒，出門作案。她的丈夫似乎也覺察到女孩這幾天有些異常，看到她晚上鬼鬼祟祟地出門，便也帶上了一把刀子，悄悄地跟在後面，對她暗中監視、保護。
“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女孩用鋼絲勒死了穿著紅衣、塗著紅色指甲油的丁慧婷，以此發洩自己心中對繼母那殘留的恨意。殺人以後，為了迷惑警方，讓警方以為兇手是男性，她又用木棒製造了丁慧婷被侵犯的假象。
“女孩的丈夫目睹了這一切，可是她並沒有出來阻止女孩行兇，他太愛自己的妻子了，竟然縱容她透過殺人來釋放心中的仇恨。”
鄧玉琪聽夏石說到這裡，忽然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夏石看了看鄧玉琪，搖了搖頭。
“是呀，女孩的丈夫對女孩的愛，真是太深沉了，甚至深沉得有些扭曲了。在女孩逃離案發現場後，女孩的丈夫心想，死者是穿著紅色衣服的，而且又塗著紅色指甲油，這兩點特徵都跟女孩的繼母吻合，警方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女孩的頭上來呢？剛好此時他的手上有一把刀子。最後，以防萬一，他用刀子切掉了丁慧婷那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腕，並且帶離現場，讓警方不知道死者塗著紅色指甲油這件事。
“大半個月後，女孩又鎖定了動手目標——一個叫董豔的女子。她尾隨著董豔回家，來到董豔所住的秀華巷。而女孩的丈夫呢，跟上次一樣，帶著刀子，悄悄地跟著女孩。這次他帶上刀子，不再是為了在危急時刻保護女孩，而是專門拿來切掉受害者的手腕。
“在董豔即將到家之時，女孩襲擊了她，用鋼絲勒死了她，並且故技重施，用木棒製造董豔被侵犯的假象。女孩離開秀華巷後，她的丈夫便又出來了，像上次那樣，切掉了董豔那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腕，連同刀子一起裝進了一個黑色塑膠袋裡，準備離開。
“然而此時董豔的父親走出來了，看到女孩的丈夫蹲在董豔的屍體前，鬼鬼祟祟，於是大聲呼叫。女孩的丈夫大吃一驚，拔腿就跑，當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的時候，孤注一擲，跑到了垃圾房前方，在自己被抓住之前，把裝著董豔手腕和刀子的塑膠袋扔進了垃圾房裡，打算稍後再回來取回……”
“夏警官……”鄧玉琪輕聲地打斷了夏石的話，“請問你的故事講完了嗎？我有些累，想要休息了。”
夏石嘴角一揚，冷然道：“彆著急，馬上就到結局了。”
“可是我……”
夏石不再理會她，加大了聲音，繼續講述。
“你知道嗎？在女孩的丈夫目睹女孩殺死丁慧婷的時候，他就想，如果有一天警察查到女孩頭上，他就向警察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為女孩頂罪。所以，他把切下來的丁慧婷和董豔的手腕藏在車房裡，並且在標籤上留下自己的筆跡，為自己有朝一日擔任‘代罪羔羊’這個角色提前做好準備。
“再說董豔那起案子，因為女孩的丈夫出現在董豔的遇害現場，所以被警方列為犯罪嫌疑人。雖然翌日警方因為證據不足把他釋放了——被釋放後他馬上回到董豔家附近的垃圾房取回了董豔的手腕，但女孩經此一事，心中明瞭：丈夫知道她殺死丁慧婷和董豔的事。
“此後兩人或許開心見誠地談過這件事，但女孩的丈夫並沒有告訴女孩，他幫她切掉了丁慧婷和董豔的手腕，並且藏了起來，在自己頂罪時使用。他只是說，自己因為擔心女孩，所以兩次都悄悄地跟在女孩的後面，暗中保護，從而目睹了女孩殺人的經過。
“另一方面，女孩也向丈夫表示，殺死了丁慧婷和董豔后，她已經完全釋放出心中對繼母的恨意了，她不會再殺人了，‘紅衣殺手’已經徹底消失了。於是，兩人繼續過著平靜的生活，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幾個月後，又有一個名叫劉千珺的女子遇害了，警方推測兇手是殺死了丁慧婷和董豔的‘紅衣殺手’。劉千珺遇害那天，或許女孩的丈夫剛好跟女孩在一起，所以他十分清楚，這個叫劉千珺的女子並非自己的妻子所殺的，妻子是真的已經放下了心中對繼母的恨意了。”
鄧玉琪聽到這裡，索性閉上了眼睛，似乎夏石說什麼都跟她毫不相干。
“兩年後，女孩的丈夫被公司派到國外工作，這時候，女孩心中的那隻殺戮的怪獸竟然又甦醒了。女孩又殺死了一個叫譚永燕的女子——因為她穿著紅衣並且剛好也塗著紅色指甲油，並且像此前那樣，用木棒製造譚永燕被侵犯的假象。只是，她沒有切掉譚永燕的手腕，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此前丁慧婷和董豔的手腕是被切掉的。也正因為這樣，警方曾一度誤以為殺死譚永燕的兇手並非‘紅衣殺手’，而只是一個‘模仿者’。
“女孩的丈夫回國後，在得知女孩又殺死了一個女子後，求她不要再殺人了。女孩信誓旦旦地答應丈夫，這次真的不會再殺人了。兩人本以為一切塵埃落定，生活從此迴歸平靜。沒想到十多年之後，警方卻要翻查此案。女孩的丈夫為了保護女孩，在警方查到女孩的頭上之前，跳樓自殺，讓警方以為他便是‘紅衣殺手’。是呀，他真是太愛自己的妻子了，愛得寧願丟下一對兒女，為她犧牲自己的性命。”
夏石說到這裡，再次向鄧玉琪看了一眼，只見她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