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命定之人（1 / 1）
隨著輕叩門扉，屋內應聲開門。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僕人探出頭來，看到是趙政，立刻將滿臉褶子擠成一團。
“果然是趙公子，主人已經知道您要來了。”
趙政微微一笑，對著老僕人行禮，這倒是讓林望忍不住咋舌。
這政哥兒，果然做足了姿態！
兩人跟著老僕人走進了莊院，地方不大，院內隨意種了些翠綠的竹子，竹影婆娑，別有一番風味。
“昊師近來可還安康？”
趙政低聲聞訊道。
“主人康健，前些日子應邀去了趟齊國見位老友，心情很是舒暢。”
趙政輕輕舒了口氣。
“那便好，實不相瞞，其實今日我冒昧還帶了一個人過來。”
老僕人轉頭看了林望一眼，又看了看趙政。
“呵呵，政公子不必多慮，主人不是拘禮之人。”
絲竹之聲入耳，林望循聲抬頭望去，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
隨著另類的音調傳來，雄渾蒼涼的歌聲也隨之響起。
“這是...”
趙政目露詫異，他來昊師這裡許久，卻還是第一次聽聞昊師奏唱。
“清廟啊！”
林望怔怔開口。
“什麼？”
趙政轉頭看去，他本怒於林望又擅自開口，此時卻也無心顧及，這傢伙...他知道昊師所奏唱的曲子？！
“這是周國祭祀所唱的頌歌，名為清廟。”
林望深深吸了一口氣，曲子的發音拗口，然則卻真真切切是《詩經》裡的曲目！
清廟！
“走！”
趙政不由分說，拉起林望便要朝著裡邊走去。
“政公子，昊師正在彈奏，此刻進去未免失禮。不如稍等片刻...再進去見昊師。”
老僕人連忙攔住兩人，低聲道，同時也狐疑的看了眼此次陪同政公子前來的年輕人。
西周的曲子了，這老掉牙的玩意，還有人知道？
趙政收斂了激動，他看了林望一眼，沒有說話。
清廟的曲聲繼續縈繞在莊院之間，彷彿從古至今都在傳頌著那莊嚴和肅穆。
而林望則在心中默默體會著這不曾聽聞的古老旋律，與多變而旋律感極強的現代音樂相比，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不多時，略帶著沙啞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
趙政重新收拾了衣冠，走了進去。
“昊師！”
“政兒，你來啦。”
林望一路上不敢抬頭，懵懵懂懂的走進了院子，便一直盯著腳尖。
突然感覺一隻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抬起頭來。”
一個滿頭銀絲的精幹老者正微笑看向自己。
“小傢伙，你是從哪裡知道的清廟？”
“回昊師，《詩》。”
林望只能老老實實的回答。
“哦？那你又是從哪裡看到的？”
“未曾看過，我只是聽說過，而後記得了。”
趙政見兩人一問一答，忍不住想要插話，卻死死控制住了心裡的衝動。
這傢伙，可千萬別信口雌黃啊！
“你叫...?”
“林望。”
“林望，你覺得政兒，如何？”
“回昊師，政公子，可為天下尊。”
依舊是那不鹹不淡的語氣，也聽了不下數遍，趙政此刻卻憑空生出無限的勇氣。
“昊師！林望是弟子新選的伴讀書童，禮數不周，望昊師恕罪！”
“政兒，我...正在說話呢。”
姬昊轉過頭冷冷看了過去。
“林望不知禮數，你如今也不知了？！”
趙政面色慘白，咬著嘴唇冷汗已經流了下來。
天地君師親！
在他心目中，這位昊師的威嚴可絲毫不比家中那冷酷的母親少！
“昊師，您又是如何看待政公子的呢？”
林望有些不高興了。
他原本就不喜歡老師，現在看到老師在欺負自己的未來要抱住的大腿...
哪裡能忍！
“哦？”
姬昊睜大了眼，再次看向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胡衣的小奴隸。
“政公子，乃秦王嫡系一脈，自然可承王命。”
“昊師，您不真誠啊。”
林望挑眉看著姬昊，不禁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
“秦孝文王生子二十有餘，論及血脈...承王命者可以百計！”
“而政公子一脈積弱，何由引得昊師青睞？”
“你住嘴！”
趙政咬著牙，連忙呵斥道，這個林望當真是吃了狗膽了！
“昊師，林望他不知禮數，還望昊師莫要責怪！”
“政兒...”
姬昊突然嘆了口氣，用手輕輕拍了拍林望的肩膀。
“你娘這些年訓你有些嚴厲了，禮...固然重要。”
“但是這個林望，他年輕氣盛，而我老邁，即便是生氣，又能如何？”
“當今亂世，不復西周盛景，你也要應承氣數，拿出氣魄來。”
姬昊又轉頭看向林望。
“你的問題，我倒是可以回答，政兒你也好好聽。”
“子楚與我相識，並不堪大任，而呂夫子...此人詭詐，倒是能替子楚成事...”
“政兒這一脈積弱，卻也可以下克上者。”
林望眼神驟縮！
自己是借了晚生三千年的便宜，而眼前這位老者...竟然能對世事如此洞悉！
“前些日子，我去齊國見了位陰陽家的朋友。”
姬昊自嘲一笑。
“本是閒情逸致，到頭來...”
“我命不久矣了。”
老人鄭重說道。
“主人，你...”
老僕從瞪大了眼，濁淚已經流了下來。
“昊師，到底怎麼回事？”
趙政此時冷靜了許多。
“人皆有命定之數，人老了便要死，這很正常。”
“況且，老而不死...是為賊，我姬昊可幹不來那勾當。”
笑話並不好笑。
林望看了眼灑脫的老者，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
“昊師，你在擔心政公子。”
“那是剛才，現在，我不擔心了。”
姬昊的手依舊在林旺肩膀上，此時微微捏了捏。
“昊師！我回去就讓母親接您回府！在這趙國，我不信還有誰敢進府裡作亂！”
而趙政卻聽不下去，他心意已決。
姬昊低吟片刻，爽朗一笑。
“也好，政兒你便著人來借我，我也有些話要與你母親說。”
有些詫異於昊師答應的這麼快，趙政顯然一愣。
“昊師，那弟子先行告辭，林望！回府！”
“人吶，皆有命定之數，林望，你...命有帝師之象啊。”
姬昊低下頭，伏在林望耳邊，輕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