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不詳(1 / 1)
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就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一艘艘掛著馬燈的小船從幽暗之中駛來,船上馬燈下是數以千計長得一模一樣的老者,他們無聲無息的來到大周天,在戰場中收割靈魂。
那些老者沒有發出聲音,而夜色中的戰場卻有無數亡靈在慘嚎,嘶吼,不甘心墜入外界,然而卻無一例外被那些陰差老者鎖拿,隨著一艘艘小船飄入幽暗之中!
他永遠也忘不掉那一幕!
“破碎的靈魂並沒有被陰差帶走,久而久之,那裡便變成了一片不祥之地,裡面有許多詭異的事情發生,也有許多詭異的東西藏在裡面。”
桑葉尊神定了定神,繼續道:“後來,無論是大周天還是魔族,都放棄了那裡。白齊如果繼續前進的話,便會踏入這片不祥之地。”
狐雲兒突然叫道:“神血魔血混合,會誕生枯寂嶺根妖那等可怕的東西!快點通知白齊,讓他避開那裡!”
桑葉尊神詢問道:“枯寂嶺根妖的實力有多強?”
“大概相當於生死境界的強者。”
桑葉尊神冷笑道:“應該只是個小傢伙。不祥之地中有些東西,比生死境界的神通者還要強橫許多。你們儘快通知他,讓他避開那裡!”
白青青與荒無心連忙再度聯絡白齊,然而這次等到引魂香燒完,白齊也始終沒有回應。
“他應該是遇到敵人了,來不及回應!這次糟了!”
荒無心飛速道:“那些敵人一定極為強大,甚至說不定逼他進入不祥之地!”
黑虎神起身,毅然道:“我去那裡,將他接應出來!”
桑葉尊神搖頭道:“你去不了。路途太遠,變數太多,你若是路上遇到了魔神,連你也要死在那裡。你們最好還是留在這裡,靜靜等待他的元神回應,期待他能夠走出不祥之地。只有走出不祥之地,才有活下來的機會。”
黑虎神大皺眉頭,搖頭道:“是我把他弄丟的,我必須要尋到他!”
荒無心與白青青對視一眼,齊聲道:“我們隨你一起去!”
“還有我!”狐靈兒舉起尾巴,然後看向狐雲兒。
狐雲兒遲疑一下,狐靈兒目光閃爍,柔聲道:“雲兒,找不到公子,你便只能捱餓了。”
狐雲兒頓時精神百倍:“算我一個!”
桑嫿看向父親,道:“爹,他們人生地不熟……”
桑葉尊神大是頭疼,道:“一切小心。你們深入魔族的第二日,我便領兵進攻,吸引魔族的注意力,你們也就安全一些。”
不祥之地邊緣,白齊座下的魔火魘馬發出一聲哀鳴,被一連串刀光斬斷馬腿,一個魔族神通者破開馬肚,向馬背上的白齊殺去。
白齊縱身而起,手掌向下按去,連人帶馬,一掌打得粉碎。
呼——
一位老嫗揹著大葫蘆殺來,大葫蘆中血光如潮,將他淹沒,血潮腥臭,瘋狂旋轉,化作一條血色大蟒將白齊死死纏住,把他勒得骨骼啪啪作響。
白齊眼中陣紋瘋狂旋轉,大日從星河中升起,嗡的一聲兩道光芒斬去,一道斬斷蛇首,一道斬斷那老嫗脖頸。
一個羅剎蠍女尾鉤長鞭般甩出,毒鉤穿透白齊的肩頭,將他高高甩起,狠狠砸在地上,另一個揹負八面大旗的魔族少年向落地的白齊躬身一拜,八面大旗呼嘯飛出,插在白齊四周。
“魔連山陣!鎮鎮鎮鎮鎮鎮鎮!”
那魔族少年連喝八聲,八座大山虛影從天而降,轟隆轟隆八聲巨響,砸得大地震盪。
突然八座大山虛影中無數星光閃動,化作奇異的大羅天星力場,白齊一掌拍出,八山盡碎。
他從旗陣中殺出,迎面便見十多個刀丸瘋狂旋轉向他飛來,急忙一掌拍出,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定字,那十幾個刀丸被定在空中,下一刻,刀丸轉動,無數魔刀從刀丸中射出,將定字斬得粉碎!
白齊轉身,步踏罡鬥,險之又險的躲開無數魔刀,萬法劍飛起,被他握在手中迎風一掃,無數魔刀粉碎。
十幾個三頭四臂的魔族將士呼嘯衝來,你進我退,你攻我守,瘋狂向白齊殺去。
白齊連連抵擋,眨眼間便身中數十招,急忙遁地而走,那十幾個四臂魔族手掌一起摁在地上,大地轟隆隆不斷隆起,將他從地底逼出。
白齊躍在半空,轟然墜落,龍形蛇走,呼嘯衝入前方的一片大澤之中。
諸多魔族將士追到大澤邊,突然齊齊停步,各自大皺眉頭。
“怎麼辦?要不要進去?”一位魔族神通者低聲道。
白齊走入這片大澤,四下裡望去,只見這裡迷霧重重,魔氣瀰漫,而在清澈的水下有一具具屍體漂浮在那裡,偶爾露出水面的沼澤地上,則到處都是隻剩下骨骼的屍骨,還有一些鏽跡斑斑的靈兵。
他思索一下,來到一塊沼澤地,輕輕敲了敲地上的屍骨,笑道:“這位兄臺,這裡如何走?”
那具枯骨筆直坐起身來,轉頭向他看來,嘴巴開合:“這裡是黃泉路,有來無回。”
白齊坐在骷髏旁邊,取出傷藥為自己治療戰鬥中負傷的地方,笑道:“我本來便是從黃泉走出來的,何懼黃泉路?”
那具骷髏站起身來,道:“這裡是不祥之地,沒有生路可走,唯一一條生路便是立刻掉頭。”
白齊將傷口中的壞血擠出,拔出魔氣,道:“回頭才是死路一條,前進才有生還的機會。你是否知道一條比較安全的道路?”
那具骷髏搖頭。
白齊為自己上好藥,催動元氣,運轉一週,傷口沒有迸裂,這才起身,道:“你可知東南西北?”
“那裡是東!”骷髏抬手指向前方。
“謝謝。”
白齊邁步向他所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笑道:“兄臺,你為何跟著我?”
那具骷髏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見他停步,也連忙停步,道:“我原本在這裡渾渾噩噩,不記得生前事,只朦朦朧朧的記得一些身後事,是你將我喚醒。我自然要跟著你。”
白齊失笑道:“人鬼殊途,你跟著我不是辦法,還是回去睡吧。”
那具骷髏茫然,道:“我原本渾渾噩噩時還可以呼呼大睡,不理春夏秋冬,不問世間征戰殺伐,但是被你喚醒了,便睡不著了。你打擾我的沉睡,須得對我負責。”
“你這鬼好不講道理!”
白齊無奈,轉過身來,認認真真的分辯道:“我是見你還有些殘魂未滅,所以用萬神自然功將你喚醒問路,你卻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東方,你也無法帶我尋找出一條生路。而且你又是死的,我就算能夠活著離開這個不祥之地,你也無法跟著我去活人的世界。兄臺,死則死矣,還是沉睡吧。”
那骷髏搖頭:“我原本無煩惱無憂愁,你喚醒了我,讓我有了煩惱憂愁,你須得幫我解決。”
白齊頭大,笑道:“那麼我再施展萬神自然功,將你殘魂拉出來,讓你消散在天地間,你便又可以沉睡了。這樣如何?”
“不成。”
那骷髏又搖頭:“我既然已經醒了,你若是讓我魂飛魄散,就是殺我。魂飛魄散是何等疼痛,我不樂意。”
白齊著實頭疼,轉身繼續向東方前進。身後,那具骷髏依舊跟著他,亦步亦趨。
白齊心煩意亂,正要再勸,突然兩旁沼澤之中水花翻起,一具具被泡得雪白的屍體直直的從水中立了起來,直勾勾的看著他。
白齊心中一緊,這些屍體被泡了不知多少年,依舊屍身未腐,身上還有鎧甲破破爛爛,眼中帶著血光,瀰漫著陰氣。
這些屍體生前極為強大,死後也帶著濃烈的屍氣,極為可怕。
突然,白齊身後那具骷髏張口大吼一聲,水面上那一具具屍體彷彿得到命令一般,相繼緩緩沉入水中。
白齊驚訝道:“他們為何聽你的話?”
那骷髏也是茫然,想了片刻,道:“我隱約記得,他們是我的部下,隨我戰死於此。我見他們想害你,所以呵斥一聲,好在他們還是聽我號令。”
白齊來了興趣,笑道:“你生前是何人,你還記得嗎?”
骷髏苦苦思索,搖了搖頭,道:“不記得了。”
白齊興趣更濃,停下腳步,笑道:“我有一門神通,可以打通外界,讓殘魂來聚,死者復生。我來作法,說不定能夠讓你想起一些事情,你若是記起來了,便不要跟著我。”
那骷髏大喜,笑道:“若能如此,必報大恩。”
白齊將髮簪摘下來,披頭散髮,陡然現出鎮星君真身,身後立著一座外界之門,在沼澤中施展出九幽門的牽魂引,口中傳來厚重晦澀的魔語。
魔語唸到一半,白齊突然心中微動,只覺腦海中莫名的多出了一些奇妙的資訊,口中的魔語變成了另一種更加古老晦澀的語言,不由自主的便唸了出來。
他周身的魔氣越來越濃厚,越來越純粹,魔氣滾滾湧動,瀰漫沼澤,如同一片烏黑的海洋,外界之門也越來越偉岸,聳立在魔氣之海中。
咯吱,咯吱,厚重無比的門戶緩緩開啟。
黑暗中,一聲聲尖叫傳來,鬼哭狼嚎之聲無比悽慘,數不清的亡靈從那座外界之門中傳出!
白齊嚇了一跳:“這麼多亡靈?”
無數亡靈從外界蜂擁而出,與此同時,大澤中不計其數的殘魂匯聚,一瞬間大澤內便有無數磷火如同繁星,在黑暗的魔氣中飛來飛去,鑽入一具具屍體之中。
不知多少具屍體從這片大澤中站起來,迷茫的看著四周。
荒涼的沼澤頓時多出了數以萬計的屍體和骷髏,有的站在水面上,有的浮在空中,有的坐在沼澤地上,一片茫然。
“何人擾亂外界?”
白齊還在作法,突然一個宏大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炸響,他被這個聲音轟得渾渾噩噩,法力頓時斷去,他身後的外界之門鯨吞鋪天蓋地的黑暗魔氣,風捲殘雲般將所有的黑暗魔氣吸回外界!
白齊急忙散去鎮星君真身,不料那座外界之門依舊開啟,並未閉合,點點燈光從外界的黑暗中傳來。
那是一艘艘船頭掛著的馬燈!
白齊頭皮發麻,連連逆轉功法,外界之門還是無法閉合。
那一艘艘從黑暗中駛來的船,即將穿過外界之門,來到這片不祥之地!
“我記起來我是誰了!”
他身邊,那具骷髏突然又驚又喜的叫了起來,哈哈大笑道:“我記得了!天庭南天南鬥星部,七殺星君,奉世界命鎮守大周天,大周天節度使尉獠!我的戰甲何在?我的節鉞何在?”
轟隆——
白齊腳下的大澤突然翻滾起來,無邊無際的神光沖天而起,一塊塊巨大的戰甲碎片破開大水,破開大地,從沼澤下飛出。
當、當、當,清脆的碰撞聲傳來,一塊塊殘破的戰甲相繼蓋在白齊身旁的那具骷髏身上,頃刻間鋪滿他的全身,又有殘破的頭盔飛來,扣住他的骷髏頭。
白齊瞠目結舌,突然沼澤中一座大山崩裂,從那座大山中飛出幾件殘破的神兵,在半空中組合,化作一杆巨大的節鉞,呼嘯旋轉飛來,隨即被這具骷髏探手抓住。
這節鉞象徵著天帝權威,左邊是斧,右邊是刀,上方是鋒利的槍尖,有龍紋盤繞。
那具骷髏抓住節鉞,氣勢爆發驚天動地,揮起節鉞重重一掃,白齊身後那座外界之門轟然崩塌,被生生打碎,斷了外界陰差的路。
那具骷髏憤聲長嘯,厲聲道:“我的將士何在?”
大澤中,黑暗的魔氣散去,無數屍骨站在水面上沼澤地上,靜靜地看著他,突然所有屍骨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吶喊:“將軍,將士在此!”
那具骷髏哈哈大笑,仰天長問:“我們的陛下何在?”
他的發問久久不息,然而卻沒有人能夠回答。
過了片刻,白齊道:“節度使,世界時代已經過去兩萬年了。”
那具骷髏茫然,低頭看著他,喃喃道:“兩萬年了?”
白齊露出不忍之色,道:“兩萬年了。你們應該也戰死了兩萬年了……”
噗通。
那具骷髏坐了下來,喃喃道:“兩萬年了,怎麼會這樣?我們浴血廝殺,拼命阻擋敵人,難道還是沒能保住我們的時代……”
白齊嘆了口氣,道:“節度使殘魂不滅,戰意永存,而今我喚來了你們的殘魂殘魄,打擾了你們的清淨。你們從渾渾噩噩中醒來,來到陽間陽世,我也不知道該當如何。節度使既然是世界時代的大周天統帥,想來不會為禍世人,倘若我能活著回去,我會去問問閻王,看看能否收留你們。還請節度使暫且約束你的將士,留在這片不祥之地。我需要繼續前進了。”
他告辭,轉身離去。
那具骷髏依舊失魂落魄的坐在那裡,眼眶中鬼火幽幽晃動,喃喃道:“兩萬年了,怎麼會這樣……”
不祥之地邊緣,追殺而來的魔族越來越多,很快聚集了千餘位魔族神通者,只是無人膽敢輕易踏入這片不祥之地。
過了片刻,突然一股狂風呼嘯而至,狂風止歇,一尊魔族大將出現在諸多神通者前方,打量不祥之地。
“秀羅將軍!”
諸多魔族紛紛躬身見禮,又驚又喜,那位魔族將領揮了揮手,道:“我師父縛日羅命我前來追殺白齊,讓你們聽我號令。那個白齊而今何在?”
“已經進入不祥之地了。”
秀羅微微皺眉,正要下令進入不祥之地,突然不祥之地深處魔氣湧蕩,化作一片魔海,其中一座巨大的門戶豎起,詭異萬分。
秀羅心中一驚,急忙停步,過了片刻,那魔氣之海消失不見,那座巨大的門戶也徑自消失。
“不祥之地真是詭異莫測。”
秀羅沉吟片刻,低聲道:“那個小子闖入此地,只怕是不能活著出去了,不過師父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必須要擒拿他……眾將士聽令,隨我闖一闖這不祥之地!”
千餘位魔族神通者得令,跟隨著他浩浩蕩蕩,進入不祥之地。
白齊正在不祥之地中前行,突然聽到背後傳來廝殺聲,殺聲震天,但是廝殺聲沒有持續多久,又恢復平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裡真是詭異……”白齊搖了搖頭,殊不知自己才是這片土地上最大的詭異。
“更為詭異的是,我在施展牽魂引的時候,腦海中突然冒出來許多從未學過的魔語……”
白齊皺眉,腦海中那些古怪的訊息還在,是一種極為古老的語言。
突然,他心中微動,現出鎮星君真身,人首蛇身,外界之門出現在身後,而他的手中又出現一本古卷的虛影。
白齊定了定神,伸手掀開古卷虛影,上面的文字落入他的眼中,他立刻覺得書上的鳥篆蟲文在飛速的重組,一個個無比古怪的文字元號立刻被他熟知,各種稀奇古怪的文字爛熟於心!
白齊神色呆滯,書上的是外界語,外界的文字,他根本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