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城破(1 / 1)
在曲靖城下的每一分鐘,都可能要面對韃子援兵。
但正因為如此,虞醒就越不能急。
因為大多數時候,急是沒有用的。
虞醒必須攻下曲靖,也必須最快速度攻下曲靖。所以虞醒只給了自己一次機會。
只有一次機會。
一旦第一次進攻,攻不下來。後面就很容易打成爛仗。
所以第一次進攻,再怎麼準備都不為過。
解放軍四快一慢原則,其中一慢就是,總攻發起時機要慢,準備充分後再打,而一旦總攻開始,則要快。
所以,虞醒決定,一旦開戰,就有最猛烈的攻擊,要拼的一天之內,將軍隊全部打殘的準備,就是屍山血海,也必須拿下曲靖城。
而回回炮作為主要壓制武器,更是本著一天之內,全部用壞的準備,如此算來石彈遠遠不夠。
於是,虞醒下令就地取材,燒製陶彈。
而今已經準備了上萬枚。
而虞醒也準備了秘密武器,那就是黑火藥。
但是數量太少。
黔西北,滇東北地區,是一塊寶地,有金銀銅鐵鉛,還有硝石。
只是開發程度太低了。
虞醒只准備了幾百斤黑火藥,也不知道關鍵的時候,能不能派上用場。
也正是完全準備好了。虞醒覺得在總攻之前,讓將士們休息一日。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入夜時分,城中大火,一門洞開。
虞醒得到訊息之後,幾乎沒有思考,立即下令:“楊承澤立即去看看怎麼回事,王四端馬上去奪門。擂鼓,全軍準備出戰。”
因為不用思考。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是最先進城的軍隊被伏擊,全軍覆沒。
這個結果能接受嗎?
能,他已經準備,打殘所有軍隊,陣亡在五千之上的代價拿下曲靖城了。
一個指揮五百人而已。
而且即便是裡面有伏擊,只要拿下城門,對攻城也有極大的好處,比如那幾百斤火藥,足夠炸開城門了。
總之,最壞的結果都能承受。何不拼一把最好的結果。
之所派王四端,就是因為王四端雖然而今指揮數千人,但是實際上,指揮三五百人,才是王四端的舒適區,這方面,全軍無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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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曲靖城門設計的時候,有排水的功能。
鮮血在溝槽之中,緩緩的流動,流出城門,排入護城河之中。
李鶴長槍在手,紅纓都已經被粘住了,都是血。
李鶴手臂上的舊傷,突突地疼。
當年就是這手臂上的傷,讓他用長兵不方便,才改用長劍的。
李鶴並不是劍法好,其實就冷兵器來說,十八般兵器,都有一定之規,對於高手來說,一通而百通,對李鶴來說,百無禁忌。只是在很多時候佩戴長劍,不打眼。但是帶著長刀就不好了。
而今重新用回長槍。
李鶴有一種回到當年重傷之前的感覺。
只是啊,時間一長,手臂上就抽搐得疼。
他其實不在乎疼。
他站在這裡,自己的性命都不顧惜了,還在乎疼不疼了。
只是他不在乎,但是身體在乎,這種疼會影響到他的發揮的。不能讓他發揮出百分百的力量。
“今日,恐怕要死在這裡了。”李鶴剛剛打退敵人一次進攻,讓敵人留下幾十具屍體,說道:“退後幾步,在門前打。”
行難此刻,渾身是血,腦袋在黑暗之中反射著閃光,呼吸之中,帶著喘息,說道:“為什麼?”
“因為,城門是向外開的。到時候,這些屍體就會擋住城門,要想關城門,只有先將城門前的屍體拖出來,這會浪費他們的時間。”
行難呼吸一頓,說道:“也包括我們的屍首嗎?”
“對啊。”李鶴語氣輕快。
好像當初在重慶城中,與自己那群夥計,吹牛打屁。
如果說人死了,可以見到自己最熟悉,最眷戀的所有人,那麼,死又何必不是家。
何不能視死如歸?
吾心安處,是吾鄉。
李鶴此刻,就非常心安。他此刻完全放下什麼家國天下。因為他已經盡力了,剩下是別的事情,他只想好好打上今日最後一場。
畢竟一劍能當百萬軍的機會太難得了。
“等見了老帥,問問他,他當年在釣魚城,打死蒙古大汗,也沒有我今日快意吧。”李鶴心中暗道。
“瘋子,瘋子。”行難破口大罵,他想起了被硬生生錘斷雙腿的舍利畏,再看眼前的李鶴,不由罵道:“老子也瘋了,陪你們做這樣的事情。”
李鶴笑道:“後悔了。”
“他媽的,誰不後悔了。後悔有用嗎?”行難說道:“舍利畏不是個好東西,你也不是個好東西,虞醒如果不給我兒子一個好前程,我做鬼也不放過他。”
“殺------”
戰鬥空隙是非常短促的。敵人又殺上來了。
鮮于弘,就在城門口不遠處。
他看著一波波計程車卒殺上去,又狼狽的退下來。
“報,城外動了。”
鮮于弘閉上眼睛,細細聽著,他聽見除卻眼前的喊殺聲之外,數里之外隱隱約約的鼓聲。
“果然動了。沒有時間了。”
鮮于弘已經讓蒙古勇士下馬步戰了。
問題是,就步戰來說,大宋精銳完全不憷,當年金朝忠孝軍在正面戰場上,都能屢挫蒙古。最怕從來是蒙古千里迂迴,騎兵超高的機動能力。蒙古騎兵下馬步戰,也是相當有戰鬥力的。
但也是相當有戰鬥力而已。
鮮于弘說道:“所有人換大盾,併成一排,將人給推出去,先關上城門再說。”
“是。”
隨即七八人手持大盾,站成一排,並肩向前。好像一面盾牆推了過去。
李鶴頓時沒有辦法。
他倒是抓住機會,長槍刁鑽如毒蛇吐信,繞過盾牌,殺了兩人。但很快就有人補上缺位了。吸取教訓,盾陣之間,更不留絲毫空隙。
好像一面牆,硬壓了過來。
李鶴等人想不後退,只能硬拼力氣了。
一番亂戰之後,李鶴這邊也就剩下三五人了。
廝殺都快殺不動了,哪裡還有力氣。
行難見狀,就勢倒地裝死,等人過去,整個人長刀揮舞,專攻下半身,一時間殺得盾陣大亂。
但是行難很快就後悔了:“老子腦子被驢踢了。”
他老是這個毛病,行動比腦子快。
雙方廝殺如此激烈,他打上頭了。
他這個辦法倒是好辦法,一下子打亂了盾陣,將敵人殺了回去,但是他也被無數敵人包圍在一起,一時間長槍叢來。身上不知道被捅了多少個透明窟窿。
瞬間死得不能再死了。
行難死後,李鶴更加難以支援。
在盾陣的驅趕之下,只能步步後退,直到退出了城門。
李鶴都聽見身後的馬蹄聲了。
卻見韃子正在關城門。
不得不承認,李鶴當初做法是有先見之明的。
此刻,整個城門洞死了最少一百多人,屍體層層疊疊,城門被壓在兩側,動不了了。
而這一瞬間的遲疑。給了楊承澤機會。
楊承澤遠遠地看見前面的盾陣。
他摸著麾下坐騎的脖子,藏身在後面,暗道:“馬兒,對不住了。”隨即重重一鞭,大喝道:“駕。”
他連人帶馬,整個人撞進了盾陣。
人仰馬翻。
馬兒雖然沒有死,但已經離死不遠了。馬腿骨折之後,一般都是活不了的。而這一撞,馬兒四條腿全部骨折。
楊承澤受傷也不輕。
他即便是有心理準備,但是戰場上,並不是雜技場。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更不要說往敵人身上撞。他在地面上打了個滾,即便有甲冑,也瞬間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不過,這不重要。
楊承澤大喊一聲“殺。”
李鶴大喜,奮起最後的力氣廝殺起來。
隨即楊承澤麾下一個個到達。這紛紛下馬步戰。
就堵在個小小的城門洞處。
正因為戰場狹小,廝殺慘烈之極。
血流成河,在這裡已經並不是一個形容詞了。城門兩側用來排水的凹槽,水流聲漸漸響亮了起來。
只是流得不是水。是血。
鮮于弘見狀,他已經放棄關上城門的想法。
一方面是城外援軍到了。另外一方面,就是城門洞中的情況。
層層疊疊的屍體,將城門洞墊高了三尺有餘。很多屍體在彼此踐踏之下,就形成了類似肉泥的東西。要想關城門,必須先做清理。在現在這個情況,是不可能做到的。
“塞門刀車啊?”鮮于弘問道。
塞門刀車是一輛最前面倒插滿鋼刀的大車,用來堵城門。
李道源說道:“沒有在這個城門,要等一會兒,才能送過來。”
鮮于弘深吸一氣,強忍著罵人的衝動,他有一種預感,很可能用不上了。
其實也不怪他。
其實就鮮于弘的經驗,正常攻防戰,誰打城門啊?
為什麼?
因為城門上可以做的手腳太多了,甕城,千斤閘,塞門刀車,等等,無數守城器械都是為了城門所設的。
而虞醒也覺得,鮮于弘這種老將,不會不知道這些非常常規的辦法。
如此還不如攻下一段城牆,然後從側翼攻下城門,要比直接攻城門要容易的多,最少沒有那麼多陷阱。
虞醒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鮮于弘自然也是這麼判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