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西南震動(1 / 1)
他拼著最後的力氣,將麾下幾個軍官叫到身邊,說道;“老子不小心被韃子射成刺蝟了。她奶奶的。別笑。不準笑,也不準告訴鐵頭,讓他笑話我。”
其實沒有人笑,但是趙大眼這麼一說,下面的人頓時笑了起來。
也放鬆了不少。
覺得趙大眼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很顯然傷得不重。
趙大眼作為主將,是他們的主心骨,趙大眼受傷沒有什麼的。戰場上這都是家常便飯。只要沒有生命危險。
“你們要替老子那麼一份打下來,我答應公子,一定要將鮮于弘的人頭送給他。”趙大眼說道:“公子說過,記不住兵法,只需記住一條,遇事不決則側擊。韃子都堆在前面,留一隊在這裡與韃子對攻,分出兩隊來,從兩側給我砸牆進去。聽明白了。”
“明白。”
“去吧。老子在這裡看著。”趙大眼嘴巴顫抖,渾身發冷,努力裝成中氣十足的樣子,大聲說道。
“是。”
左右散去,只剩下幾個人守著趙大眼。
趙大眼坐在臺階上,用刀支撐著身體,努力告訴自己:“我是一個指揮的主心骨,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死了。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死了------”
就這樣趙大眼,維持著拄刀正坐的姿勢。瞳孔之中,最後一道光。
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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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終於結束了。
鮮于弘的人頭被送到了虞醒面前。
聽說為了殺鮮于弘,戰死了數名將士,才砍下這位老將的頭顱,這還是鮮于弘年紀大了,體力不支,否則想殺鮮于弘,恐怕更加困難了。
虞醒心中暗道:“區區一無名之鮮于弘都如此難啃,蒙古名將何其多啊。”
“不過,我麾下將才也不少。”
虞醒笑道;“趙大眼啊,他怎麼不來見我,他下的那個砸牆進攻的命令,相當不錯,就是我來也不過如此了。真是難得,他也懂得動腦筋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使君,趙指揮已經不在了。”
虞醒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以為趙大眼開竅了。有了進步,將來可以委以重任了。
只是沒有想到,開竅是真的,進步也是真的。
有很多事情,都是吃了虧才懂,但是上天不會給第二次機會了。
虞醒去看了趙大眼。
趙大眼的身體已經僵直了。只能維持坐姿,不能放平了。
不僅僅是因為屍僵,而是他在死亡那一瞬間,還在努力收縮肌肉,維持現狀的姿態。
虞醒伸手去合上趙大眼的眼睛,但是無論如何也合不上。
“你就不能開竅得早一點嗎?”虞醒眼中微紅,無數畫面在他大腦之中閃過,無數話想說,但是到了嘴邊,也只能有這一句話。
“就這樣葬了吧。”
虞醒轉身走了。曲靖城下,有很多事情要他處理,他沒有傷心的時間。
無數複雜的感情在虞醒心頭交織。
讓虞醒久久難以恢復平靜。
之前打仗並非不死人。
但是死人,有時候僅僅是一個數字。有時候,卻是刻骨銘心。
虞醒可以冷靜地看待很多將士的死亡,他的愛兵,用兵,只停留在一個士卒身上,愛之深,就是用的。愛是真的,用也是真的。但是趙大眼,是跟隨他最久的老人之一。
虞醒與他接觸的時間很長,甚至他自己都不記得,多少次很鐵不成鋼。多少次訓斥他。好好學兵法,不要搞得像一個莽夫。
他實在不能將趙大眼當成一個抽象士卒,抽象的將領。而是一個具體的人,故人。
這是一種,不同於喪母痛苦。
從此他內心之也生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如此拼命?
是的。虞醒任何軍事計劃,都會考慮傷亡。因為他覺得不能輕易的將人性命投入死地。一方面是對人生命的尊重,也是對人性的不信任。
覺得生命至上,讓人完成必死的任務,一定會遭到反噬的。
只是,舍利畏,李鶴,龍大山。趙大眼,一個個都不將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到底什麼地方搞錯了?
當然了,李鶴在很多地方上位龍大山美言了幾句,畢竟人都死了,不能說幾句好話。
如果龍大山在天有靈,對於虞醒將他與其他三人並列在一起,一定是有話說的。
當然了,加了撫卹,一定沒話。
要怎麼樣都行。
很快,下面來報在地牢之中發現了舍利畏。
舍利畏已經在彌留之際了。
虞醒只來得及看上一眼,嘆息一聲。就去忙別的事情去了。
曲靖作為滇東重鎮,不僅僅是曲靖城。還有曲靖附近的府縣,羅山,交水,等數個縣,再加上與昆明之間的幾個縣。還有曲靖南邊的土司勢力在。
都需要虞醒去處理,該召降納叛的,召降納叛,該趕盡殺絕的,趕盡殺絕。
更要整理軍隊。
因為一路上歷經數戰,但是最慘烈的依舊是曲靖巷戰。軍中折損嚴重,不好好修整一下,是不能有再戰之力了。
這都是事情。
而曲靖淪陷的訊息也隨著殘兵敗將,擴散開來。就好像一顆驚雷在震動西南。
*******
永昌府是雲南最西的重鎮。
從永昌往東南了,就是麓川。而麓川就是後世之瑞麗。雲南之門戶。
去年一戰,大理總管段實為主將,就是在永昌之西,大破緬甸,追殺數十里,伏屍數萬。威振天南。
此刻這裡聚集了雲南所有機動軍隊。計有元朝經制之軍,三萬四千人。其中騎兵數千。至於就地徵召了土兵,有幾十部,多則數千,少則數百,也有數萬之眾。
有一種戰時繁華。
而緬甸使臣也在城中。
自從去年大敗緬王灰溜溜地逃了回去。
緬甸王室傷筋動骨,雖然此時的緬甸乃是蒲甘王朝,不僅僅佔據緬甸大部,還將後世印度東北一些區域納入統治,儼然大國。即便敗了一次還是有些底氣的。
緬甸王室不甘心失敗,也不願意再戰。於是就派使臣來談判了。
而元朝這邊,也沒有現在就打的意思。
這也是忽必烈的意思。
忽必烈的野心是無限的。但是打南宋耗費了太多國力,而今騰不出手來。要緩一緩。
雙方看似一拍即合,但其實相持不下。
緬甸這一次大敗,損失最慘重的就是緬王直屬的力量,緬甸邊境還有很多軍隊,但這些人都是各山頭的。這些名義上緬甸國的人馬,會不會為緬王戰鬥到底,還是未知之數。
所以要停戰,必須停戰。
但是緬甸卻不願意向大元朝低頭稱臣。
如果為了朝貢貿易,低個頭稱臣,對很多國家不算什麼,反正國內的人是不會知道的。但是元朝要的稱臣可不一樣。是要緬甸王室上書稱臣,派出質子,就好像大理段氏,高麗王氏一樣。甚至派駐官員直接插手緬甸事務。
緬甸也算古國。傳承千年。豈能輕易為人臣屬。
緬甸上上下下自然不肯。
最主要的是緬甸王室不肯。
下面的人或許不在乎誰當老大,但是緬甸王室卻不一樣了。
而云南一方,更是有自己的心思。
忽必烈固然雄主,但是元朝一直對外戰爭,內部也分歧。要求緬甸稱臣,是各方面妥協的要求,緬甸稱臣,忽必烈開疆擴土的野心得到了滿足。也就不一定要打了。
但是對很多蒙古將領來說,沒有戰爭,哪裡來戰功,沒有戰功,哪裡來財富,沒有戰功,哪裡來官職。
他們就差打一旗幟高聲吶喊:“諸位我喜歡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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