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敵自成都來(1 / 1)
汪良臣目光落在汪惟正身上。
冷冷的。
汪惟正頓時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慢慢地冷靜下來。
汪良臣這才開口:“我這一輩,兄弟七人,折在四川三個,其中就有你父親。你這一輩兄弟二十多個,死了幾個你是知道的。不要說惟明的死,是自己不小心,就是我死在這裡,你也不能亂髮脾氣。”
“汪家將來是要交給你手中,汪家上下幾百人,鞏昌二十四城,不需要一個感情用事的家主。”
汪惟正頓時臉色嚴肅,說道:“四叔,我知錯了。”
汪良臣對汪惟正的表現還是算滿意。親弟弟死了,衝動一點也是正常,但是能夠立即鎮定下來,也算合格。
“說說,你覺得該怎麼辦?”
汪惟正深吸幾口氣,將汪惟明小時候的樣子,從自己腦海之壓下去。恢復冰冷的理性,好一陣子,才開口:
“四叔。”
“宜賓,為亂民為所據,又傳梅國忠所部覆滅。賊人是乃是虞允文的後人。似乎從雲南那邊過來的。不管是真是假,我等都不能坐視,縱然不為十七弟,為朝廷著想,需要速速出兵,從成都調集數萬精銳,順岷江而下,奪回宜賓為上。”
“不錯,但是你沒有為我家想想。”
“我家?”汪惟正有些疑惑,剛剛他就是從汪家出發,維護汪家的臉面,不是被否定了。
汪良臣暗暗搖頭:“有些事情,之前沒有告訴你,是時候告訴你了。”
“你覺得,天下漢人軍侯之中,誰的勢力最大?”
汪惟正說道:“我家。”
汪良臣說道:“這是好事嗎?”
“如何不是好事?”這一句話就到了汪惟正嘴邊,忽然停下來了。
汪惟正作為汪家上下視為下任家主,自然是汪家後輩之中最出色的一位。心思也最為機敏。
汪良臣這一句,他自然能感受到不對。
“難道,這不是好事?”汪惟正疑惑道。
“我家之所以能成為漢人軍侯第一。是因為中統三年,李檀之亂河北山東河南軍侯被牽扯進去不少,以至於大汗下令禁漢人軍侯子弟從軍。隨即時間一長,也就鬆弛了。但是我汪家從頭到尾都沒有被怎麼限制。”
“為什麼?為什麼我汪家可以例外?”
“那是因為,李檀謀亂,河北河南山東軍侯都與李檀聯絡密切。大汗才不放心。”汪惟正對當年舊事很瞭解,“而我家當時為大汗擊敗阿里不哥,立下了汗馬功勞。自然不會限制我家。”
“還有-----”汪良臣淡然點了一下。
汪惟正皺眉,一時間想不出來了。
“是因為我汪家四十多年,死在蜀中的子弟,不可計數。蜀中戰場,沒有了我汪家是支撐不下去的。只是而今南朝沒了。”
汪惟正臉色微變,說道:“狡兔死,走狗烹,敵國滅,謀臣亡?”
汪良臣見汪惟正想明白了。說道:“不至於,當今陛下,胸懷四海九州,天下之大,都能容得下,怎麼可能容不下區區汪家?但是我汪家卻要注意,不要讓陛下為難。”
“四叔的意思是?”
“我汪家到了持盈守缺的時候了,所以我要病了。”汪良臣也不明說,要讓汪惟正去悟,“你將宜賓的事情去見速哥大人,說我要養病,只能請他處置了。”
汪惟正也是聰明人,他低頭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
終於想明白了。
他汪家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成為了出頭鳥。再追求自己的功業,很容易被針對。汪惟明之死,固然被狠狠打臉了。但是這種打臉,對汪家來說,未必不是壞事。
向上面表示,你看,我汪家其實就是看起來很龐大,其實子弟都是酒囊飯袋。
作為汪良臣的病,也談不上是裝的。
戎馬生涯幾十年,身上沒有一點舊傷老疾,才是問題。
汪良臣的病,也是一種政治表態。
他汪良臣任陛下處置。只要陛下想,以老病將他罷了,他是毫無怨言的。
這其中也有汪良臣與忽必烈之間君臣的互信。
與汪家在宋滅之後,大元朝廷的定位相比,一個子弟的死,的確不是什麼大事了。
“我明白了。”
*******
速哥兒是一個典型的蒙古人,留著蒙古鬍子,雙腿微微羅圈,聽汪惟正的話,微微一笑說道:“汪諳達是這麼說的?我明白了。”
諳達者,蒙古語之兄弟。
速哥兒是父親是木華黎的部下,從小從軍,在四川戰場奮戰多年,與汪良臣並肩作戰不知道多少次。彼此之間交情深厚,速哥兒在政治上,未必有汪良臣敏銳,也不用比汪良臣敏銳。
因為速哥兒是蒙古人。
他即便比現在有才能十倍,功勞大十倍,忽必烈只會高興。
汪良臣必須反覆琢磨的事情,速哥兒根本不用想。
速哥兒對這一件事情,與汪惟正的理解是不一樣的。
“汪諳達,這是給我機會為賽典赤大人挽回顏面啊。”
速哥兒有今日之地位,自然是因為自己是蒙古人,算是木華黎派系的。但是大都太遠,很多時候用不上力,賽典赤在四川多年,當初對速哥就很是照顧。
速哥得了賽典赤很多好處的。
今日宜賓的事情,這亂賊到底是從雲南來的。他去了,與賽典赤好說話。兩邊將這事情給按下去,對誰都好。
“你兄弟的死,我一定給你討回來的。至於張萬手下敗將而已。”速哥兒說道:“兵貴神速,我這就出兵。”
速哥兒曾經與張萬正面交戰,號稱晝夜交戰十三次,張萬戰敗。張萬有援兵之後,與速哥再戰,又為所敗。速哥從來不將張萬放在眼裡。
“那就多謝伯父。”
*******
速哥動作很快,不過還是被李鶴探明訊息。立即傳到了虞醒手中。
虞醒召集所有人商議此事。
張萬聽到了速哥兒這個人,神色有一些異常。
虞醒問道:“張將軍,可知道速哥兒此人是什麼樣的人?”
“他啊------”張萬聲音悠悠,“我投降之後,速哥專門來見我,問我為什麼不死?”
“他說,他領兵打仗,見過無數將領,能在一天之內,與他連戰十三次而不崩潰,第二天還敢來戰的,只有我張萬。”
“他說,他以為這樣的人一定是大英雄大豪傑。”
“他說,這樣的人不應該屈膝。”
“他說,他對張萬仰慕已久,可惜他心中的張萬已經死了。”
張萬的聲音悠然,不知道其中蘊含了多少情緒,說道:“作為一個將領,速哥剛毅果決,知人善用。各項全能,不僅僅陣戰,翻山越嶺,攻城戰,乃至於水戰,都有傑出的表現。而今在掌管成都水師萬戶。”
“從成都順岷江而下,來宜賓是最快的。想來這就是韃子讓速哥來攻的原因。”
“公子,我不是怯戰,以我等這一點點人馬,想要與速哥對戰,恐怕難啊。”
“參政。”郭英傑也有些懼怕,說道:“要不,我們只帶著青壯。將老弱留在城中,這樣速度快一點。”
這就是虞醒而今的困境。
遷徙百姓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宜賓城,以及附近的百姓統計出來,一萬多降軍與家眷,還當地百姓,總共有十五萬人上下。
這已經將附近收刮成白的了。
人口大省四川,川南重鎮宜賓,僅僅有這麼一點人。這本身就是黑色笑話:還不如曲靖的人多。
但是將十幾萬人遷徙到數百里外,卻是一個難題。
即便虞醒做了很多佈置,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
而韃子從成都水路來攻,卻是這一天兩天的事情。
“韃子人才何其多?”虞醒內心之中不盡感嘆。
虞醒千萬百計,得一張萬。但是韃子如速哥兒,這樣的人才,不敢說車載斗量,但決計不少。這是韃子從成吉思汗起兵到而今三代征戰打出來的精銳。
不過,虞醒從來不相信有不能解決的問題。
不能解決,只是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而已。
“我是決計不會拋棄百姓的,無論老少。”虞醒斬釘截鐵說道:“這是原則問題,從現在開始,敢言棄民者斬。”
這是虞醒決計不能動搖的原則。
韃子大勢如此,虞醒對韃子唯一的勝算,就是依靠漢人百姓。這是立場問題。
不管什麼樣的局面,決計不能將百姓留給韃子。
虞醒語氣堅決,下面的人自然不敢多言。只是看他們表情,就知道他們心中膽怯。
虞醒問張萬說道:“張將軍,我有一事不明,速哥身經百戰,什麼都精通,我不奇怪,我奇怪的他居然精通水戰?蒙古常居沙漠,少見舟輯,速哥兒卻精通------”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想知道,速哥兒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公子吧。”說話的是李鶴。李鶴做為張珏身邊負責情報的人,對主要敵人的履歷早就記在腦子裡了。隨即簡明扼要地將速哥的情況給虞醒講了出來。
「求推薦求月票。月底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