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頓兵(1 / 1)
“歇馬嶺繼續進攻,其他地方-----”賽典赤微微一頓“先停一下吧。”
賽典赤此言一出,下面的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既然其他地方不攻了。歇馬嶺的攻勢也可以降低強度。
賽典赤安排各將輪番進攻歇馬嶺不提。
賽典赤叫住忽辛說道:“你派人去做一件事情。”
“父親請講。”
“尋一個能言善道的人,去烏蒙烏撒兩部,勸他們投降朝廷。”
“父親,他們與朝廷有仇的。恐怕不容易。”
“條件隨便開,有仇又算什麼?”
“哦-----”忽辛頓時明白了。父親根本沒有想過兌現承諾。
賽典赤見忽辛還是有一點悟性的,說道:“如果真能說動,我也不吝嗇重賞,不過說不動也無妨。要讓曲靖那邊知道就行。”
“父親的意思是?”
“虞醒乃非常之人,但是曲靖太小了。底子太薄了,他才有多少人馬?要分出兵馬支援張萬與段實對峙。還有分佈在歇馬嶺等數處。你覺得他現在有多少人馬?如果再從烏蒙烏撒開闢一處戰場?哪怕是傳出一點訊息-----”
“我就不相信,他一個漢人,能與烏撒烏蒙的蠻人有多深的信任。如果能悄無聲息繞擊其背,自然是大好。如果能騙他分兵。也是不錯。”
忽辛頓時想明白了。
這一計策,怎麼看都是他賺。
他們付出的代價,不過一個能言善道的人。這樣的漢人他們麾下太多了。不要說死一個,就是死十幾個,也不心疼。
漢人的命不值錢,漢奸的命,也不值錢。
“父親高明。”
賽典赤懶得理會兒子的馬屁,一揮手讓兒子去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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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馬嶺的求援傳到了虞醒手中。
同時來的還有長長的陣亡名單。
沉甸甸的。
窮盡曲靖的人力物力。也不過編組四萬餘軍隊。分佈四方:
一萬多人在張萬手中。用以抵擋段實。
近萬人已經撒在歇馬嶺等幾個戰場。
數千在奢雄手中維護後方。
一萬多人作為總預備隊,決計不想動的。
戰爭論告訴我們。
在戰事的相持階段,雙方傷亡並沒有拉開差距。真正決定雙方傷亡差距的是,在勝利後追擊的階段。
也就是說,如果虞醒打敗了賽典赤,卻沒有用來追擊的兵力。
那是一場比失敗稍好一點的慘勝。
再代入虞醒現在環境,這一戰沒有得到足夠的戰利品,曲靖也沒有人力物力維持這樣規模大軍隊了。
是說戰術上勝利了。戰略上失敗了。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以他的想法為轉移的。
歇馬嶺送下的傷兵,虞醒都探視過了。也詢問過歇馬嶺的戰況。
陳河讓虞醒刮目相看。
虞醒說陳河是他的萬人敵。不過是隨口的鼓勵而已。
畢竟現在各方面真緊張,大量火藥用來崩山,萬人敵都停止生產了。他手中也不過是存貨而已。只能空言鼓勵一二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陳河真有幾分萬人敵的風采了。
與韃子對戰,可圈可點,兩次斬首過千。更是威震敵軍。換虞醒來做,也不過如此了。虞醒本身不太擅長具體的戰術指揮。
“或許,陳河將來真能成為我的萬人敵。”虞醒想到。
虞醒對陳河有了更高的期許,自然也有更大的支援力度。他決定將所有庫存的萬人敵全部送過去。只是兵力,他著實有些躊躇。
“殿下,你看誰來了。”
門外簾子一掀。一個人行禮道:“殿下。”
“舜卿。”虞醒不由問道:“你不是在張將軍麾下嗎?”
張舜卿說道:“張將軍讓我們來的。這是他的書信。”
虞醒接過細細讀了。心中不由感動。
張萬在信中說明了他那邊的戰況:段實屢次進攻,都被他打了下去。
段實聯營數里,環環相扣,防守嚴密,糧道驛站相連,難以斷絕,不愧為宿將。
張萬不得不承認,虞醒是對的。
就是將全軍主力全部放在他這裡,他也只能保持相持。吃不掉段實。
而現在的局面,他們必須要一場大勝。
所以,他這裡多一點兵馬,少一點兵馬,不打緊的。
他能維持住局面。
“江山之重,天下之任,在殿下一肩,亦在殿下此戰。萬等候殿下捷報。頓首。再拜。”
虞醒問道:“你們帶了多少人。”
張舜卿說道:“三千人。一共六個指揮,滿編的。全部是各部抽調出來的老卒。”
虞醒眼中有幾分溼潤。
他是打過仗的,怎麼不知道張萬在兵力劣勢還有抽調三千老卒,那已經不是咬緊牙關了。而是抽筋扒骨了。
張萬接下來的戰事,將會如何之艱難。
虞醒看著站在張舜卿身後的小將,問道:“你是馬復?”
馬復激動的渾身發動,他終於看見了雲南郡王了。只覺得雲南郡王身上彷彿有光環,這光環不是別的,是天下漢人天南一柱,天下漢人最後的奮戰的旗幟。
是馬復最後的希望。
一路上的種種在馬複眼中閃過。他躬身長揖行禮道:“宕昌馬家子弟馬復,拜見雲南郡王。願為郡王效死。”
這一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見過太多的生死。
從湖南一路敗到廣西,四年之內,家國盡喪,父兄死盡。宕昌馬家也算是將門一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
他又有什麼不能死的。
只要能與韃子打到底,他將這條命送給他,又何妨?
虞醒說道:“張舜卿,馬復聽令。”
“末將在。”兩人齊聲答道。
“立即馳援歇馬嶺,於陳指揮使麾下聽令。”
“是。”馬復立即出去了。
張舜卿卻將一封書信送到虞醒手中。道:“這是趙老爺子讓我帶給殿下的。”
虞醒接過,沒有直接開啟看。問道:“你姐姐沒有信嗎?”
張舜卿說道:“我問過姐姐。姐姐說,海上生明月。”張舜卿忽然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下句是,天涯共此時。”
“滾。”虞醒踹了張舜卿一腳。
張舜卿立即走了。
奔赴戰場。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虞醒知道張舜卿的意思。她並不是想說:“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而是說,你我心意無須多言。
戰事要緊,無須以家事分心。勝則無需多言,敗也無須多言。不過是最開始的那一句話:“君死國,我死君。”
這樣的話,只需說一次就行了。
虞醒收拾心情,開啟趙老爺子的書信。上面只有三個字:“兩個月。”
戰爭的消耗太大了。
兩個月之內,虞醒必須勝,而且是大勝,否則,就不知道要面臨什麼樣的局面了。
虞醒很想問一下石帽山那邊進行的怎麼樣了。
但是他壓制住自己,不能問。
不能問。
因為不僅僅他急,很多人也很急。
他急一分,下面人就會急十分。
前天已經有一個工匠摔死了。
他如果催了。不知道出什麼樣的事情。
欲速則不達。
現在所有人都看他。
他必須有泰山之重。
他面不改色的將寫著三個字的書信,扔進火堆裡。看著火舌將他吃乾淨。就好像從來沒有看見過一樣。
等,繼續等。
要沉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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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撒部。
祿阿川此刻正在勸說祿家家主。
“家主,而今朝廷除賊,正用得上我們。我們只需幫助朝廷打曲靖,得到朝廷的冊封,從此之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烏蒙祿家家主說道:“這一件事情,不用說了。我老了。馬上就要去見祖宗了。見了老祖宗,總是要有話說的。不可能背六祖之盟,各部會商一力挺漢人。那就挺漢人。我烏蒙部,絕不出賣兄弟部落。”
“還有,阿川。”
“你因為什麼有現在的位置,你不知道嗎?”
“你居然說這樣的話,簡直-------”
“算了,你去曲靖吧。去向雲南郡王請罪吧。”
如果說烏蒙部祿家主,完全支援虞醒,那是假的。烏蒙部固然有一些人在虞醒麾下奮戰。但是很少一部分,烏蒙部最少還有過萬壯丁,以及分散各部的男丁,一聲令下,就能聚嘯數萬。
但是烏蒙祿家家主並沒有這麼做。
承擔六祖之盟的道義是一回事,要烏蒙部真出血,為虞醒血戰,那是另外一回事。
他寧肯坐觀成敗。
只要有實力,就會有迴旋的餘地。
只是他對祿阿川很失望。或者瞧不起。
無他,他為什麼提拔祿阿川成為部落中的重要人物,不是因為祿阿川有什麼能力,最少他沒有看見。他只是覺得祿阿川與虞醒打過交代,是熟人。而今虞醒起勢。他提拔一個虞醒熟悉的人。
這樣也好打交道。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祿阿川居然倒向韃子。
倒不是說,倒向韃子是什麼大錯。
其實祿家家主從來沒有斷過與韃子私下來往。
而是,倒向韃子還需要你嗎?你的作用是勾連虞醒,祿阿川做了這樣的決定,祿阿川對他就沒有用了。
“家主,你送我去曲靖,這是要我死啊?”
祿家家主根本不看他。一擺手,讓人拉走。
「感謝汝心非我心的打賞與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