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日出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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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醒很清楚,他的時間視窗是有限的。必須在忽必烈注意到雲南之前,佔據整個雲南。調動整個雲南的人力物力,才有與佔據整個中原的元朝抗衡的可能。

對於文官從來是缺少的。

如果能將張道宗收入囊中,也能給趙老爺子分擔一些工作。

趙老爺子的工作量太大了。

他太累了。

“只是,”虞醒看著張道宗,將張道宗的心思分析的七七八八,暗道:“欲速則不達,現在要他投降,他說不定真自殺。他自己固然不想死,但是人在世上,不僅僅為了自己。”

“他家在河北。有沒有什麼家人?或者他還有沒有其他什麼顧慮?”

“一步步得來,溫水煮青蛙。”

虞醒說道;“多謝張先生,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你還有事啊-----”張道宗脫口而出,隨即知道自己語氣不對,咳嗽兩聲,說道:“虞公子,你我------”

“放心,是小事。”虞醒說道:“就是城中物資不知道在何處存放,還請張先生指點一二,就這一件事情,張先生答應之後,就不會來麻煩張先生,戰事結束後。張先生,何去何從,絕無阻攔。”

“此言當真!”張道宗眼睛都亮了。

“當真。”

“好。”

虞醒讓喬堅與張道宗對接,出了張道宗府邸,立即吩咐:“查清楚張道宗與段家關係如何?另外,高九,你去請城中父老。我要接見。”

接受官府物資之後,下面就是安民。

這麼好的優勢,一定要將昆明百姓全部拉上自己的戰車上。

人心所向,才是虞醒能與韃子戰鬥到底的信心。

“殿下,東門的訊息。王樞密使來報,已破東門。斬首三百,餘者逃奔。”

“好。四哥,果然沒有辜負我的希望。”

虞醒向東邊看去,卻見大日東昇,其道大光。

陽光鋪出一條黃金大道,正等著虞醒去走。

********

初升的陽光暖暖地打在段福身後,將段福渲染出金色的光彩。

卻照不進段福的內心裡。

在東門之戰打響的時候,段福什麼事情都明白了。

張道宗有沒有背叛,他不知道。

他知道,敵人的意圖就是昆明城。

他知道他被騙了。

他中計了。

亡羊補牢,時尤未晚。

他必須補救。

怎麼補救。

佔據東門,不能讓對方得到完整的昆明城,他再次進攻昆明城,就不需要經歷一次攻城了。

如此一來。

東門不容有缺。

不能再出紕漏了。

他立即調動大軍支援東門。一定要保住東門。

只是-----,都是無用之功。

虞醒的親衛戰鬥力本來就強,王四端又是一等一的鬥將,一柄大斧,敢與重騎兵對沖的主。步戰對敵,幾乎沒有一合之敵。

城門從來防外不防內。

從內部進攻,有整齊的臺階,甚至還有上車馬通道,簡直如履平地。而從城外上城,只能自己搬梯子了。

一時間哪裡有梯子,最多是城頭扔下繩子,讓人拽著繩子上去。

這種支援的效率太慢了。

雙方其實都很疲憊了。

虞醒的親衛從曲靖打到這裡,固然沒有打過惡戰,大多數時候都沒有出手,但是長途跋涉,本身就消耗體力。

而段福將人拉到城外,而今又要拉回來,這種來回折返跑,不僅僅消耗體力,更消耗士氣。

段福眼睜睜的看著城頭將士一個個抓住繩子從城頭上墜下,甚至有人直接從城頭上跳下,慘叫一聲,就不動了,很顯然已經死了。

連殺數人,沒有任何效果。

東門城頭上升出一面鮮豔的紅旗。

“我該怎麼向父親交代啊?”

段實讓搶先進入昆明。

如果他落在虞醒後面也就罷了。

他偏偏已經進城了。

又偏偏被騙出來了。

他都不敢想象,父親知道了,他該怎麼回答了。

只是段福自己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

昆明失陷,對雲南局勢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甚至不可承受之重。

從現在之前,虞醒只有戰術上的主動權,從現在開始,虞醒有了戰略級別的主動權。

之前,虞醒只能想辦法應對韃子的進攻。而此刻,韃子要思考如何面對虞醒的進攻了。

主客易位。

這麼嚴重的後果,段福沒有想,卻想如何應對父親的責罰。

*********

雲南行省衙門中。

“殿下要為我們做主啊。”一群老者跪倒在地,哭成一片。

昨日一夜,整個昆明城中最少抬出一萬具屍體,其中有很多是段家軍的屍體,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屍體都沒有。

有些落家的段家軍,是被鐵鍁,棍子,磚頭,乃至於亂七八糟的東西給硬生生砸死的。

有的已經被分屍了。

有的扔進火裡了。

總之,憤怒的昆明人用盡一切手段的來報復仇人。

但是同時,死得更多是昆明人。

不僅僅是當日潛入城中計程車卒。

賽典赤以昆明城為中心,徵兵數萬,並不是所有士卒都是昆明城中的。即便如此,昆明城中,男丁也是偏少的。

談不上戶出一丁,也相去不遠。

這種情況下,昨日的情況,固然有數千將士擋鋒矢之正。高九從一開始,殺到最後,身負百創。扛住了段家大隊人馬。但是在大街小巷中,動手的不僅僅是他們。

有老人。有健婦。有少女。

還有孩子。

而死得最多的,是他們。

一夜之間,滿城戴白。

這些老者被推舉為街坊的代表,死的人,有他們的兒子,兒媳,孫兒。白髮人送黑髮人,豈有不哭之禮。

虞醒連忙扶起,說道:“老人家,快快請起。”

“請大家放心。”虞醒說道:“虞某起兵,本為百姓。今日昆明父老之仇,就是虞某之仇。必與昆明父老同仇,殺了段實父子,為大傢伙報仇。”

這才讓上上下下收了哭聲。

說實話。

今日這局面,虞醒很是傷懷。

戰場殺敵,各較智力,無所不用其極,本屬尋常。

虞醒並沒有那麼高的道德感。

但是,波及百姓,卻實在難以讓虞醒安心。

今日之事,固然對虞醒有利,卻斷虞醒本意。

虞醒只是想拉攏昆明百姓,為將來再昆明立足做準備,那知道,今日一役,可以確定,昆明城上下,以及周圍數十萬百姓,都會一心一意支援虞醒打韃子。

可以說,虞醒憑空得了一個不下於曲靖的根據地。

只是一想到那些慘死在街巷中的女子老人孩子。

虞醒寧肯與段實正面多打上幾場,寧肯多戰死一些士卒,雖然冷血,但是將士們穿著鎧甲上戰場之時,就已經有了戰死的心理準備。

而這些無辜百姓算什麼事情?

虞醒說道:“各家回去統計一下傷亡人數,每家死了人,給糧一斗,有孤兒官府收養。我與昆明父老約法,待大破段賊,昆明附近所有官田,按昨夜參與戰鬥的人數,按家授田,每家三十畝。”

昨天到底參與戰鬥的人到底有多少?

虞醒不知道。

高九也不知道。

太亂了。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廝殺。

很多人第二天發現屍體,才知道他其實也參與了。

也就是說,授田範圍是所有昆明人。

這也是虞醒的本意。

三十畝,看似不多。但是如果家裡人口不多,是要全家齊上陣,才能種好。

在大理時代,昆明附近的田畝都是姓高的。高家的高。

大理滅國之後,昆明城外的土地,變幻過數次,王府的,將領的,賽典赤家族的。總之,沒有百姓的。

虞醒斷然不會允許這樣,滇池附近是雲南最重要的產糧區。

大理都難以這裡相比。

打仗最重要的是人力,有糧食就是人口。

滇池附近的產糧區,虞醒一定要掌控在手中的。

並不是一切都拿到手中,才算掌控,虞醒自己也不種地,他即便能種地,又如何能種這麼多地?

讓一群必須依靠虞醒集團而存在的人佔據。

命運每一份禮物都標好的價格。

對於,昆明城中的百姓,這一份禮物,就是要確定他們的政治立場。

是的,就是明晃晃的收買民心。

土地對於古代百姓有多重要,就不用說了。

而今天降橫財,簡直讓他們驚呆了。

在此之前,有些人對虞醒還是有對抗心理的。畢竟很多人直接間接被牽扯到虞醒戰事中而死的。

很多所謂的明眼人覺得,如果沒有那晚虞醒派人入城,也不會死這麼多人。

但是此刻,他們也釋然了。

覺得,戰場殺伐,波及百姓,本尋常事,這不是雲南郡王殿下本意。

死了人,又有糧食,又分地的。大元朝廷哪裡可沒有這樣的好事。

不是沒有看出來虞醒的想法。知道拿了虞醒的土地,就要跟虞醒走到黑了。

否則元朝收復昆明,決計不會放過他們。

但是,那又如何?

收買民心,似乎是一個貶義詞。

但實際上,老百姓們不在乎你收買民心,就怕你不收買,覺得下面人天生就要擁護你。

三十畝可以傳家的土地,換一條命,甚至幾條命。

都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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