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生與死(1 / 1)
有一年的時間,就能整合雲南人力物力。在雲南站穩腳跟了。
只可惜-------
“夫君。”張雲卿見虞醒遲遲不出來,進來撫摸虞醒的眉眼。“事情很不順利嗎?”
“沒事。”虞醒輕輕一笑,“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張雲卿含羞帶怯的說,“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什麼好訊息?”
“我懷孕了。你們虞家有後,將來見了婆婆,我也有話說了。”
張雲卿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
虞醒頓時愣住了。渾身上下所有的偽裝都剝乾淨了。
忽然雙眼溼潤了。
那是一種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感覺。
好像,變動的世界忽然靜止了,渾濁的天空忽然清澈了。一個小小的孩子忽然出現在虞醒面前,喊著:“爸爸。”
一道溫柔的雷霆打中了虞醒的心。
我有兒子了。
世界與之前,大不同了。
之前僅僅是我的世界。現在將來卻是我兒子的世界。
虞醒一開始面對這個世界,是有一股草莽之氣了。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老子就是要報仇,成與不成不在乎。
但是現在,虞醒卻沒有了這一分灑脫。
當知道自己有兒子的時候。
一瞬間,虞醒想到了太多的東西。
兒子將來上什麼幼兒園,上什麼小學,上什麼中學,考上什麼大學,將來從事哪方面的科學研究。
一瞬間又清醒過來。
這不是二十一世紀。
這一切都沒有。
但,如果他贏了。
將來這些還能一一修建出來。
如果他輸了。
他的兒子,要麼在深山老林之中,東躲西藏。
要麼就如喬堅的兒子,張雲卿張家的子弟,乃至天下很多人一樣,死在韃子的長刀馬蹄之下。
熱血衝進頭顱,虞醒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一圈。
他自以為的理智,瞬間不存在了。
“老子,一定要贏。”
“不過吃再多苦,也要讓該結束的東西,在老子這一代結束。”
虞醒的眼睛似乎跨越了時空,看見了蒙古人從開始殺人屠城,現在以天下人為奴婢,無數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戰火燒到世界上每一個角落。
他怎麼能讓自己的兒子活在這樣的時代中。
這樣的時代一定要結束在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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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峰下。
唯一能攻山的陡坡,此刻已經變成血坡了。
當無數人死在這裡,無數鮮血一遍遍的打在陡坡上,陡坡也會變了顏色,變成了血色。
汪良臣皺眉觀察戰場。
山勢奇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除卻用人命去堆,根本想不到其他破解辦法。
“這山城,讓我想到了釣魚城。”
釣魚城對汪家來說,並不是一個有著美好回憶的地方,不僅僅是蒙哥死在釣魚城下,他的哥哥汪德臣也死在釣魚城下。
看過山城之後,低頭看向下面。
大片大片的屍體,層層疊疊的屍體,根本不能分辨誰是誰。挖了一個大坑,一併掩埋。
這還是待遇好的。
待遇差的。就是堆著在一起,混雜著木材,一併燒了。
戰場上屍體不處理好,是會引發瘟疫的。
更不要說,這是南方溫度高,臭味也讓人很難忍受的。
這樣的慘狀,也讓汪良臣想起了釣魚城。
在釣魚城下也發生了瘟疫。
所以蒙哥大汗是得瘟疫死的。最少所有蒙古史書都是這樣寫的。嗯,他哥哥汪德臣也是得瘟疫死的。
瘟疫是真的,所以後面的也是真的。
“速哥做得不錯。”
汪良臣覺得速哥做得不錯,不僅僅是因為速哥將屍體處理的不錯,更重要的是,打到現在,死得都不是大元經制之軍,而是周圍部落山民。
速哥秉承不死完這些蠻夷,大元天兵絕不動手的原則。
四處將這些人抓過來,以家小作為要挾,要他們攻山,消耗城上的各種武器。
才有了而今的情況。
用他們的生命與鮮血去消耗凌霄峰山的武器裝備,滾石檑木。
畢竟,這些東西,也是有數的。
為最後總攻做準備。
汪良臣正在細細觀察戰場情況,忽然一封密信飛馬報來。
汪良臣開啟一看,卻是汪惟正報過來的最新戰報。
昆明淪陷,大理淪陷,整個雲南幾乎落入賊人手中,還有大理段福寫的請罪奏疏。自然是說要代父親辭去大理總管之職。
以及汪惟正決心打大理。
汪良臣心中複雜。
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雲南此刻,已經都淪為賊手,我收復了,那就是汪家的了。”
雲南自然不可能完全是汪家的,必然要給朝廷一些交代,但是這蛋糕由他汪某人來分,想想就知道利益多大。
將來雲南汪家,可能比鞏昌本家都興旺。
但是汪良臣也有自己的擔心:
虞醒大勢將成。
汪良臣並沒有跟隨忽必烈討伐大理,但是他見過很多人都是跟著忽必烈討伐大理的老人。談過當年的事情。
自然也明白當時的艱難。
其實在忽必烈之前,元朝就有一次討伐大理,卻被高氏以慘烈的代價擊敗了。
汪良臣明白。
那就是不要看忽必烈能做成這一件事情。
他就能做成了。
南詔當年與大唐打得有來有回,甚至有唐亡於黃巢,而禍基於桂林的說法。
黃巢之前,有龐勳起義,龐勳就是戍守桂林計程車卒造反。他們之所以戍守桂林,就是防範南詔。
可以看出來,一個統一的全盛的雲南,決計不容小窺。
“凌霄峰要加快速度了。”汪良臣下定了決心。
至於汪惟正打大理這一件事情,他並沒有放在心上,一來千里之遙,現在說什麼也都晚了。二來汪惟正是汪家第三代中最有出息的小輩。不用他多操心。
他對他這個侄子有信心。
他召來速哥,說道:“速哥你攻山這麼久,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是,”速哥行禮道。
“趙安,你投降朝廷也就幾年了,一直沒有給你立功的機會。”汪良臣嘴角帶笑,“今日,給一個機會。將所有新附軍都歸於趙總管指揮,限期一月,攻下此山。”
“若能攻下,大功一件。”
“若不能攻下。”
“別怪我沒有給你機會。”
趙安猛地抬頭,看著微笑的汪良臣,隨後低下頭:“屬下,遵命。”
趙安與張萬齊名,都是張珏用心培養的年輕將領。
也是趙安,開重慶城門出賣了張珏。
兩人的際遇也有不同。
張萬是走投無路,張珏戰死後,無奈投降。而趙安用張珏的性命交了投名狀。
元廷對兩人重用程度也是不一樣的。
對於張萬閒置宜賓,對於趙安卻是重用,用來統領宋朝的降軍。
本來趙安的仕途很順。
但是張萬舉兵反叛,殺了汪惟明。更是將宜賓城長江以南的十幾萬百姓全部遷徙到曲靖。
這種影響,現在還沒有消除。以至於韃子南下,必須在江北強徵民夫,到江南轉運物資。這極大的拖延了行軍速度。
特別是虞醒是張珏孫女婿情報,已經不是秘密了。
張珏舊部,立即被無數人用有色眼鏡放大了看。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如張萬一樣搞出大事來。
趙安首當其衝,即便趙安出賣了張珏,依然有人陰陽怪氣的說:“焉知不是苦肉計。”
這就是事實。
叛徒永遠不會被信任。
所以汪良臣,就給趙安一個好差事。
攻山。
速哥攻山,死得是蠻部。速哥本部不過是督戰。除卻幾個倒黴鬼,被山上飛得太遠的石頭砸死,幾乎沒有傷亡。
而今現在汪良臣可不是讓趙安幹速哥一樣的事情。
而是要趙安本部去攻山。
也就是原宋軍降軍去攻山。
這其實是蒙古人慣用的政策。讓新附軍去打頭陣。死了也就死了。
反正,汪良臣此刻也將張珏舊部,視為不安定因素。與其讓他們在與虞醒對陣的時候,搞出什麼意外,不如先消耗完拉倒。
打下凌霄峰,消耗新附軍。
一舉兩得。
趙安與張萬齊名,他豈是庸才。
汪良臣的想法,趙安用腳後跟想,都明白是什麼想法。
只是,他有辦法嗎?
他敢違抗汪良臣的命令嗎?
不敢。
此刻他心下恍惚
想起當初與張萬喝酒猜拳的時候。
想起重慶城門上,他接到勸降信,左右徘徊。並向張珏請示,張珏斷然拒絕的時候。
想起,他決心大開啟重慶城門的時間。
想起,很多。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如果早知道,大宋還能再雲南撐起一片天。他也不會投降。他畢竟為大宋浴血廝殺多年。
他如果早知道,有虞醒這個人,早知道小姐能嫁給虞醒,他當時就帶著小姐逃了。他現在在雲南的地位,要比張萬高得多了。
無數個早知道,只化作一聲嘆息。自覺:“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
只是他不知道。
生死之間,才見本色。
有的人是在黑暗之中撞開光明,是在絕望之中撞開希望。
而有的人,只有看見成功的希望,確定的未來,才會行動。
兩種人是截然不同。
前者,可能死無葬身之地,後者,永遠是亦步亦趨的跟隨者,史書上不留名字的庸碌之輩。
正如張萬與趙安。
年輕的時候,他們兩人齊名。
但從今以後,不會有人將他們兩人的名字放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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