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送君千里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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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王四端大急,被虞醒打斷:“雲卿懷孕了。”

王四端聽了這個訊息,頓時愣住了。

如果在此之前,王四端自然會非常高興的。

虞家有後了。也算對得起夫人了。

只是此刻,風雨如晦,前途未知,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王四端對將來,自己被韃子砍下頭顱,一點也不懼怕。

與意外。

因為,他同齡人之中,他的戰友袍澤中,太多人都這樣了。

死,被韃子殺死,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了。

輪到他,也不意外。

只是,一想到虞醒即將出生的孩子。

又想到他這些年見過的無數孩子。

有被母親抱在懷裡一切殺死的。有母親死了,依舊使勁吸吮母親,吃奶的。

有的只留下一個可愛的小骷髏頭,從眼睛中長出一朵小花來,似乎想替這個孩子看看這個世界。

“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王四端心中暗道。

虞醒想起了未來的孩子,忽然嘴角有一絲溫柔的笑,說道:“這一戰,如果我敗了。你將昆明大權交給雲卿,讓雲卿支援張萬繼位雲南郡王。她與張萬關係很好,將來雲南也會有她們母子一席之地的。”

“如果,張萬也兵敗。你就護送夫人往南逃吧。去緬甸,去海外。”

“讓母子倆好好活著。”

“四哥,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了。”

“這一件事情,你務必幫我。”

“公子,你難道沒有想過,事不可為。退上一步。大不了我們再次上山。”

王四端心中對眼前的局面,也有自己的想法。

一年多前,虞醒帶了二十多個人進入山中,一年多過,坐擁近十萬之眾,百萬戶口,千里江山。

即便敗了又怎麼樣?

虞醒還年輕。

還可以再來。

只要虞醒願意,即便敗得再慘,他也能帶著兄弟們跟隨虞醒逃入深山。

等待時機東山再起。

只是,帶一個孩子,就-------。

“四哥,你不懂。我動搖一分,下面動搖十分,我不敢拼命,如何讓別人敢拼命。”

“而且,時來天地同借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王四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是虞醒不能不懂。

其實虞醒之所以發展這麼順利,有很多原因,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忽必烈對南宋用兵。大軍在沿海各地,滅宋收尾,忽必烈對內部事情一些處理。

也就是說,滅宋餘波,導致了雲南元軍力量薄弱。

虞醒才有這個空檔發展起來。

而且,雲南隔離中原五六百年。南詔大理都有意疏遠荒廢了與中原的交通。

才有現在的用兵困難。

更不要說,虞醒起兵以來不敗金身。引得不知道多少將士盲目崇拜。

而敗上一次,這種優勢就很難凝聚了。

很多時候,看似有無數機會。

但其實,命運很吝嗇給人第二次機會。

即便虞醒覆盤,覺得再來一次,他就能走到現在嗎?

未必。

更重要的是,他看著無數將士,跟隨他的無數文武官員,他可以逃,他們怎麼逃啊?

放棄他們而逃。

虞醒做不到。

“更何況,我虞醒心頭血未乾,勝負尚未定論。”

“這樣的話,今後不要再說了。”

王四端見虞醒決心已定,“是。公子放心,這雲南郡王之位,除卻小公子,任何人都坐不上,即便是張萬。”

“區區小兒,能濟何事。大事為重。生死關頭,計較這個做什麼?”虞醒訓斥道。

王四端答應下來,心中卻暗暗下定決心。張萬作為大將軍,執掌軍權沒有問題。但是郡王之位,一定是小公子的。

虞醒又親筆寫下幾封書信,讓王四端保管。作為憑證。

王四端說道:“公子,這些應該給夫人。”

虞醒手上一頓,“等有我訊息傳來,再給夫人吧。”

他有一點怕。

他不怕死。

也不怕韃子。

但是此刻卻怕見張雲卿,

怕告訴張雲卿這一戰的危險,

也怕張雲卿聽到自己的死訊。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張雲卿的眼睛。

*******

時間很緊。

處理完軍政事務,虞醒立即來到了後院,對張雲卿說道:“我給孩子,取了名字。男孩就叫勝,虞勝。女兒叫瀛,瀛洲的瀛。”

“你看我取的名字,怎麼樣?”

“好極了。”張雲卿微笑說道。

她已經知道凌霄峰失陷的訊息了。

她作為張珏的孫女,將門虎女,豈能不懂分析戰局,一眼就看得出來戰事岌岌可危。

只是虞醒不說。她就不問。

當作不知道。

虞醒頭靠在張雲卿肚子上,努力追著孩子微弱的胎跳。

每一次胎跳,對虞醒都是驚喜。

“夫君,寶兒最近學會了釣魚。”張雲卿不知道說什麼,忽然說起了奢寶兒。

虞醒嘴角微笑。

他雖然戎馬倥傯,但是對家裡兩個女人,還是比較瞭解的。

奢寶兒有一點小心機,小手腕,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女孩子的。而張雲卿看似端莊大氣,不吃醋。但其實是從小學習的大婦風範。將奢寶兒料理的明明白白的。

奢寶兒只能成為張雲卿的掌中寶。好妹妹。

只是此刻,虞醒的心思何曾在奢寶兒心中,但是有萬千心緒不能說,不敢說。

明日就要走。

很可能如之前一樣,鏖戰數月,也可能,就是永訣。

只是一腔情絲幾乎滿溢,虞醒不敢輕易開口。只怕一開口,就洩了底。

只能順著張雲卿的話題說了。

“她不打獵了?”

“不是不打,而是昆明附近良田居多,她不敢縱馬入田,踏了青苗,可就不得了。附近人口眾多,一時間也找不到好獵場,於是就開始釣魚。”

張雲卿摸著虞醒的頭,隨口說著。

她或許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她其實釣不上魚,釣了幾天,只釣上一條小魚,早換網了。每天打好些魚,供應廚房。”

虞醒抬起頭,笑著看著張雲卿,“那她豈不是當漁夫了?”

“是啊。”張雲卿笑著:“她就是漁夫了。”

張雲卿笑著笑著眼淚都流出來了。

虞醒手忙腳亂,給她抹眼淚。

張雲卿忍不住含淚道:

“你什麼時候走?”

虞醒手微微一頓。

“明天五更起。”

“你去寶兒那吧。我懷孕了。不能-------”

“不用。”虞醒說道:“這樣就好,我只是想看看你,看看孩子。”

“可是------”張雲卿對眼前的一切,其實很有既視感的。

因為在重慶,在張珏艱苦卓絕的四年裡。這樣的事情,出現在很多夫婦之間。

只是今日輪到自己。

才知道,催心裂膽之痛。

她不可能勸虞醒不去。

她欣慰於自己沒有找錯人,找了一個如爺爺一樣的大英雄,大豪傑,大丈夫。

一樣以身許國。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對他說什麼保全自己的話。

天下人到了這個地步,都是人人想保全自己。而何人能保全自己啊?

但,她還想讓虞醒活。

那一個妻子不想讓丈夫活下去啊?

可是她無能為力。

她只想虞醒多留下來一條血脈。

她雖然懷孕了。

卻不知道是男是女。

她希望是男孩,將來繼續與韃子打。

而孩子更是越多越好。

“不用可是。”虞想抱著張雲卿,“就這樣。”

他感受到張雲卿身上的柔弱,呼吸,氣息。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是讓人很安心的感覺。

似乎在張雲卿身邊,這天下一切紛擾都不在了。

前世對他來說,已經如同一片片剪影。所有感受都淡化了。

今生母親毫無保留的愛,與眼前這個女子一生的託付,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覺。

原來,世界從來不是黑白的墨色。

王四哥的生死相托,無數將士眼中期盼,從各地奔赴到虞醒麾下堅持抗元的所有人。

讓虞醒感受到了前所未見的感覺。

被人信任,被人擁戴,被人敬重,別人放在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位置上。

這種感覺,真好。

他也是從喜歡眼前這個女子開始,發現原來愛一個人是這樣的。從而發現,該如何愛這個世界。

他越發眷戀這一個世界,越發眷戀家庭,眷戀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就越要去打這一仗。

這一場毫無把握的大戰。

可能送掉自己性命的大戰。

之前不覺得自己這條命算什麼?在絕對理智的世界中,生死不過是一種形態變化而已。或許需要調節一下引數。

死對他來說,並不可怕。

有生必有死,自然規律而已。

眼前的世界越美好,眼前的人越美麗,他就越怕死。

或者說,他不怕死,他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而正因為這種怕,他決定勇敢迎接自己的敵人。

不惜一切代價,包括自己的生命代價。

用一切手段去抓住一線生機。

不是自己的一線生機。

而是眼前的人兒的一線生機。

“世界如此美麗,雲卿如此可愛。我怎麼能將她們拱手讓給韃子。”

虞醒抱緊了張雲卿,一刻也不想放手。

一瞬間眼前閃過無數人,最後想起冉智當初在凌霄峰下送別的場景。

只此一別,就是永訣。

“除非我死。韃子別想進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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