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漢人無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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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良臣帶著大隊人馬進駐了鐵廠。

汪良臣遠遠看見延綿數里的廠區。心中頓時一驚:“大都也不過如此了。”

韃子最重視工匠。大都聚集了全天下最多的能工巧匠,單單從南宋收刮的工匠都有幾十萬戶。雖然沒有完全安置在大都,但是大都自然有其中最精華的一部分。

這讓大都有龐大的手工作坊區。

只是那連綿不絕的工棚,卻比不上這一座座鐵爐壯觀。

“報大人,這裡鐵爐都被炸燬了。”

“炸燬了?”汪良臣有些可惜道:“讓人畫圖形。去看看有沒有完整的。”

“是。”

“抓到工頭沒有?”

“抓到一個,名叫馬琦,是虞賊的弟子。”

“哦------”汪良臣說道:“這是第一次抓到虞賊身邊的親近人吧。帶來看看。”

“是。”

阿七被押了過來。

他看著無數人騎著高頭大馬上,目光或輕蔑,或帶殺意看著他。

他好像忽然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回到小時候到處父母雙亡,在軍營中廝混。天天捱打的時候。

他怕了。

渾身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

“跪。”有人大喊。

阿七渾身打了一個機靈。腿一軟,就準備跪。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

“文丞相說,南之揖,北之跪也。”

聲音很小,好像說給自己聽的。

汪良臣沒有聽明白。問身邊的人:“他好像說南之揖,北之跪?”

“南之揖?”汪良臣輕笑道:“大宋都亡了,一統南北歸大元,哪裡會有什麼南啊?再說,文天祥是什麼人物,你又是什麼草芥,敢這樣對我說話。”

“讓他長點記性。”

隨即刀鞘朝阿七臉上砸來。

“咚”的一聲,正中阿七腦門。阿七隻覺得一瞬間思維中斷,眼前一黑。好像死掉了。隨即又被疼痛感從死亡之中拉出了出來。

這僅僅是開始。

數根刀鞘,從各個地方打來。

頭上,背上,最多還是腿上。阿七站立不穩。整個人滾在地面上,咬著牙,滿地打滾。

口中只有四個字,反覆說。

似乎有止疼的效果。

那就是:“漢人無跪。”

這個時候,有人來向汪良臣稟報,發現一座鐵爐是完整的。

“哦。”汪良臣立即帶人去看了實驗爐。只是這爐子特別大。他身邊的人也不懂這裡。他派人將阿七拖過來。

此刻阿七已經渾身血淋淋的,站都站不穩,兩條腿拖在地面上,留下長長的血痕。

汪良臣說道:“你只要教會我們如何用這個爐子,我既往不咎,重重有賞。”

阿七眼睛忽然一亮,說道:“好。”

汪良臣嘴角微微一勾:以為什麼硬骨頭,鐵心腸,打一頓就老實了。

在阿七的指揮之下,無數元軍做苦力,這個爐子點燃了。熱量驚人,讓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

“這就行了?”汪良臣問道。

“差不多了。”阿七嘴裡有一絲莫名的笑容。說道:“還要去看火候。”

“看火候?”汪良臣有些不明白。

阿七指著進料口的梯子說道:“去哪裡看。還請派一個人扶著我。”

汪良臣一揮手,立即有人攙扶著阿七。一步步的走上了進料口。

其實,觀察鐵爐內部情況,有專門的觀察孔。

根本不用來這裡。

阿七是知道自己一切都做完了。

在他的指揮之下,這一爐鋼已經註定凝聚在爐內了。外行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而阿七此刻也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與其,落在韃子手中生死兩難,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

站在進料口,阿七看著下面的鐵水,渾身鬚髮幾乎要點燃了。

“你知道嗎?”阿七說道。

只是鐵爐的鼓風聲,鐵水滾騰的聲音太大。攙扶阿七計程車卒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麼?”

“我最怕死了。”阿七的聲音大了一點,“所以,我要找一個人陪我。”

最後一句,已經是吼了。

不僅僅這個士卒聽明白。遠處的汪良臣也聽見了。

意識到不對。

只是哪裡來得及。

阿七拽著士卒往鐵爐路一跳。阿七本來身體素質就不行。而且身上有傷,力量不夠,這士卒有了準備。

他一手按在鐵爐的邊緣,沒有被帶下去。

只是他忘記了。

此刻鐵爐裡面的溫度,最少在一千五百度。如此高的溫度,他的手按在鐵爐邊緣,如何受得了。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一鬆手,隨即整個人被阿七拉了下去。

瞬間,慘叫聲就停止了。

似乎是阿七準備的後手,爆發出來。鐵爐裡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動靜,轟轟亂響,似乎將鐵爐硬生生裂開一個縫隙,有鐵水流出來。

汪良臣連忙後退。

等他們反應過來,這鐵爐已經廢得不再廢了。

成了一個大鐵疙瘩。

汪良臣看著還沒有暗淡下來的鐵爐。心中忽然有一個不祥的預感:“如果虞醒身邊都是這樣的人。這一戰不好打啊。”

********

升龍府。

安南陳朝的都城。

陳宜中府邸中。

這個府邸很大。更有數百南宋士卒護衛,由陳宜中的女婿帶領。

此刻,陳宜中與李輔叔相對而坐。

陳宜中正在沉思中。而李輔叔正在喝茶。

李輔叔實在口渴了。

陳宜中是在崖山之戰前來到安南的。一來借兵,二來想讓皇帝來安南。

他一到安南就隱隱約約聽到關於虞醒的訊息。

都是雲裡霧裡的。他對虞家也是印象。

他只是記得虞家當代有出息的大概叫虞汲。因為是進士出身。什麼虞醒,他根本沒有聽過。

一度以為假託。

後來聲勢越來越大,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

他正準備派人去聯絡虞醒。卻不想虞醒派人來了。

還是故人子弟。

於是問了很多問題。

虞醒是虞家那一房的,他現在有多少兵馬,面對局勢如何云云。

李輔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賢侄。”陳宜中說道:“現在先等等吧。凌霄峰失陷,而今雲南局面岌岌可危。現在做什麼,很有可能是無用之功。不如等一個確定的訊息。”

“到時候,我能幫的事情,義不容辭。”

“那就多謝陳公,小侄告辭了。”

陳宜中一驚,“你剛剛來,就要走。”

“陳相。”李輔叔說道:“你一輩子的名聲都壞在猶豫兩字上了。”

“我不同,我沒有想那麼多。您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覺得,虞公子此戰必敗,不想做無用之功。而虞公子的想法,我也明白。他無非是想讓我來安南,保全我李家一條血脈。”

“只是------”李輔叔大笑一聲,“他太小瞧人了。”

“我李輔叔,一生不為人臣。但卻不是怕死之輩。”

“人這一輩子,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不然徒徒惹人厭。”

“小侄覺得,今年歲交大運,是一個投胎的好時候。”

“小侄不敢有辱家風。或許當死了。”

“出使的任務已經完成。自然要回家了。”

吾心安處是吾鄉。

雲南現在就是李輔叔的故鄉。

李輔叔轉身大步而走。

陳宜中聽李輔叔的話。總覺得在罵自己。

文天祥此刻在大都獄中,寧死不屈。陸秀夫已沉大洋。他豈不是,當死不死。活得惹人厭的那一位?

人的行為是性格決定的。

陳宜中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官僚而已。因為資歷到了現在的位置,讓他做太平丞相,未必不合格。但是在家國之變,神州陸沉之季,讓他來力挽狂瀾。

實在做不到。

即便被指著鼻子罵。

陳宜中依舊覺得不能冒險。

李輔叔沒有言說出來的希望。陳宜中大概明白,求得安南援兵。

只是這一件事情,陳宜中更做不到。

“可惜了。”

“虞醒。”

*********

七星關城中。

虞醒一路奔波到終於到了這裡。

清點各路人馬。

出昆明的時候八千,曲靖加入四千。舍利畏又帶來三千人。加上奢雄殘兵兩千人。以及七星關本地駐軍千餘人。

依舊不足兩萬。

同時也知道了芒部的訊息。

芒部,這個地方對虞醒來說,是一個特別的地方。

這是虞醒第一塊地盤。

在這裡,虞醒才算是正式決議南下曲靖的種種。

在這裡,有虞醒太多回憶了。

只是,記憶中的芒部,再也回不去了。

“姜娃子,我老婆。我的娃?”呂敢當目眥欲裂,雙手死死的拽住了姜娃子的衣領,幾乎將他整個人從地方面上拉起來。

姜成姜娃子無言以對。

他甚至無法面對自己。

那個什麼也不懂父母,也死在這芒部了。

他好像丟了魂一樣。任呂敢當拽著。

“好了。”奢雄說道:“你要怪,你怪我吧,不管孩子的事。”

“是我無能。”

呂敢當不敢對奢雄如何?

雖然,他而今已經是虞醒麾下一員驍將,雖然位在奢雄之下,但是也不絕對的上下級。但是呂敢當內心中,還是將奢雄當做了鄰部頭人。

他放下姜娃子,愣愣的。不知道改怪誰?

當年他向虞醒討要的那個好生養的婆娘,已經給他生了一個娃。

同僚們都笑話他,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卻找這樣一個。

可他喜歡啊。

就是喜歡。

當年一眼就喜歡。

可是,都不在了。

呂敢當跑了出去,只有一聲悲憤的長嘯聲。

長嘯當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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