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銅柱與金塔(1 / 1)
虞醒這一次西征,完全沒有想過滅緬甸。
緬甸畢竟是大國。
打敗容易,滅國難。
只要帶著各土司,在緬甸身上狠狠地割下一塊肉。
緬甸將來恢復過來,再次東進的時候,能放過這些土司的。
那時候,戰線就維持在高黎貢山以西,對雲南的影響,就微乎其微了。
至於糧草,就更簡單了。虞醒本部人馬不多,消耗不大,但是翻越高黎貢山山口的路太難走了。
這其實並不是虞醒一個人的戰略思維。後世雲南版圖,偏要在高黎貢山以西,維持騰衝,瑞麗等一塊地盤,本質上,也是這樣的思考。
芳罕很清楚,他們沒有選擇。
特別是浩浩蕩蕩的緬甸大軍,在永昌城下,一夜覆滅。
滇西各土司才真正認識到了虞醒的兵威。
韃子很厲害,但是虞醒比打仗更厲害。
對於這些土司來說,刀兵永遠比言語更好說話。
“請殿下,放心,滇西各部從今日起,唯殿下之命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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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衝諸葛臺。
相傳是諸葛亮閱兵之處。
虞醒很確定一點,那就是諸葛亮決計沒有到過這裡。但是虞醒一問,卻發現附近關於諸葛亮的信仰到處都是。甚至相傳在緬甸國都蒲甘都有一處諸葛亮廟。
虞醒暗自揣摩,大抵是西南民族遷徙有關係。
其實,自古以來中國周圍的民族,都是呈現與中原的離心運動,最典型的是匈奴---匈牙利,突厥----土耳其。等等。在南方也是一樣的。
中國對西南經營,也帶來了大批異族從雲南向西南流動。前文說過,在漢時雲南的少數民族根本不是現在的彝族,白族。而云南的原住民,也就是被諸葛亮揍得那一批人的後人,應該是跑到滇西以西了。
不過,這不重要。
此刻,滇西三十六部都服從虞醒調遣。
步卒數萬,黑壓壓一片。
場面倒是壯觀。
但是那佇列,那陣型。讓虞醒想起了當年打水西安氏的時候。
不,這裡各部的水平甚至還不如水西安氏。
要知道,水西安氏是知道中原怎麼打仗,他們只是做不到而已。而這裡土司連中原怎麼打仗都不知道。甚至很多人與緬甸走得比較近,沾染了緬甸印度那邊的壞風氣。
打仗之前,估計還要先跳大神。
在虞醒看來,這麼多人在這裡,根本不像是打仗。而是廟會。
“幸好,就沒有指望這些人上陣。否則這樣的軍隊怎麼打仗?”
這數萬本地人能負擔大軍後勤就行了。
打仗的事情,交給漢軍就行了。
虞醒看看日頭,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一擺手。身邊的人立即開始擂鼓。
“咚咚咚”的鼓聲,將所有聲音壓了下去。
等最後一聲鼓聲停下來。
虞醒一揮手,
“哎呀嘿,哎呦嘿。”
幾十名光膀子大漢,將一根銅柱抬了上來。
其實不是銅柱,虞醒而今有多缺銅,怎麼會立銅柱,只是鐵柱鍍銅,這裡的氣候,不鍍一層銅,鐵柱不用多年,就鏽跡斑斑,不成樣子了。
這銅柱上,刻著三十六部與漢王虞醒的盟約。
虞醒與三十六部首領,再次重申約法三章。在諸葛丞相神像前盟誓。
虞醒端著酒,對三十六部首領,說道:“諸葛相公七擒七縱,我自然比不得諸葛相公,一為之甚,豈可再乎?前事不咎,但是以後的事情,還請諸位好自為之。”
“我其實不怕諸位再來一次,大不了再次西征一次。那時候,可就不如現在好說話了。”
三十六部首領不敢與虞醒對視,紛紛說道:“我等不敢。”
盟約已畢。
虞醒一聲令下,大軍出擊。
越過邊境,直奔江頭城而去。
江頭城,就是後世的八莫。
這裡是兩江匯合之處。
是太平江匯入大金沙江的之處。
所謂大金沙江,就是伊洛瓦底江。是緬甸最大的河流。更重要的是,緬甸首都蒲甘。就在伊洛瓦底江岸邊。
只有拿下江頭城,有了高屋建瓴之勢。只需在江頭城修建水師,就能順流而下,直逼蒲甘城下。
除非水戰卻敵,否則就只能打一場蒲甘保衛戰了。
水戰,自古以來最重要的是技術,而不是勇氣與血性。
在這方面虞醒自信勝過緬甸的。
而緬甸也知道這一點。
“破江頭城,足以讓緬甸破膽。緬王但凡長一些腦子,就一定會求和。”
“那時候,將江頭城封給郭英傑。以三十六部與郭英傑在,足以維持很長一段時間滇西太平了。”
“我也能回軍了。”
他時時刻刻都在牽掛著貴州戰事,看上去一點不急,但是每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都在數著天數。出兵已經有一個月了。
必須加快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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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甘。
蒲甘到處是佛寺。
蒲甘上上下下都佛教徒。
國王也不例外。
國王正與王后觀看新修建成敏加拉塔。
這是整個蒲甘最大的佛塔,整個外面鍍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光耀萬千,與後世修建成仰光大金塔相比,也不讓分毫。
國王興致非常大,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像年輕了十歲。
“王后,你從印度來,可曾見過比眼前佛塔更大的塔嗎?”
緬甸國王面對內外交困的局面,越發想要樹立權威,不管是派大王子去打雲南,還是修建大佛塔,本質上都是在做同樣的事情。畢竟,佛教是緬甸的國教。大修佛塔,安撫僧人,也是拉攏百姓。
王后眉心一點紅,眉目間大有印度風情,是一絕色美人。身上輕紗籠罩,金銀首飾叮噹做響,猶如天竺聖女。
只是她眼睛中有一絲不忍。
她可是知道,為了修這一座佛塔,蒲甘百姓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不曾見過。”
“佛祖見我修如此大之佛塔,修如此大之功德,一定能拔我出六道輪迴,永享極樂。”國王眼神之中有一絲憧憬之色。雙手合十,似乎真以為自己能永登極樂。
“佛祖所言之功德,在人,而不在塔。”王后此言一說,見國王臉色不好,立即不敢再說了。
“怎麼你也聽了,寶塔建成,國化灰燼的謠言?”國王的臉色變得難看之極,“我要知道,是誰在傳播謠言,我定讓他嚐盡世間苦楚,永世不得超生。”
王后心中暗道:“難道不該問,為什麼這個謠言傳得這麼快?不過數日,就滿城風雨嗎?”
王后是從印度而來,在蒲甘沒有根基,反而旁觀者明。
蒲甘王朝二百多年,到了現在已經風雨飄搖了。內部上層分裂,地方坐大,中樞失權。內部宗室矛盾等等上層矛盾,其實還是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最重要的問題是百姓怨氣慎重。
這一座大金塔,修了十幾年,中間財力不支,斷了六年。
其中消耗多少民脂民膏啊。
“寶塔建成,國化灰燼。”分明是無數因為寶塔而死的工匠絕望的詛咒。
但是王后該怎麼說?
能說嗎?
王后勉強笑道:“該吃飯了。”
不想提這個話題了。
一聲令下,無數宮人流水一般送了上來。
緬王用膳,每一餐都要三百道菜,而且不重樣的。也就是緬王吃一頓飯,最少有數百上千人來回奔波。
而且緬王有一個壞毛病,一旦他覺得不好吃。就會殺廚子。
反正,廚子都是緬王的奴隸,殺廚子,就好像殺一條狗一樣。
故而,緬王每一次吃飯,緬王宮中上上下下都是緊張兮兮。而王后每次都想辦法為宮人求情。讓緬甸宮中上上下下都愛戴王后。
其實緬王對三百道菜,每一道菜也吃不了一口。
“報----,大王子急報。”
大王子勃生侯軍情報上來。
緬王開啟一看,頓時大怒,一揮手將滿桌子酒菜全部給掀翻了。
“勃生侯是一個廢物。敗得這麼慘?”
王后也看了書信。心中一驚。
王后雖然看不上緬王,但是她也知道,緬王在,她是王后。緬王一旦不在了,作為一個絕色女子,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是真擔心緬甸局勢。
“大王,我們要不要與漢王議和。而漢王正在與韃子打仗,肯定不想分心與我們繼續打下去。如果我們議和的話,漢王應該是會同意的。”
這一句話提醒了緬王。
剛剛那一刻,緬王是很驚怒,害怕的。永昌之敗,讓他想到了韃子大軍西進的時候。
但是被王后這麼一提醒。
他立即有了主意:“不,我們不議和。我們能拖得起,虞醒能拖得起嗎?韃子那麼厲害,來了我緬甸,還不是水土不服嗎?”
“只要我們拖下去,讓漢王向我求和。”
“到時候,漢王吃了我的,還要吐出來。”
緬王藏在心裡不能說出來的話,就是。他承受不起一場大敗仗了。
而今戰事沒有結束,只能算暫時失利。
一旦簽訂和議,那就是徹底的失敗了。
一想起內外那麼多陰陽怪氣的人。緬王一旦失敗,他會失去了很多東西的。
“既然有勝利的可能,就要打下去。”緬王心中暗道。
“傳令給勃生侯,”緬王大聲說道:“他如果守不住江頭城,他就不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