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陳慶餘的機會(1 / 1)
韃子與安南之間的恩恩怨怨,就不必多提了。陳國峻作為安南宗室重臣,一直在研究大都方面的情況,安南也派過使臣去大都。對大都上層要比虞醒瞭解太多了。
忽必烈打下南宋之後,開疆擴土的雄心,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日益熾熱。
海外擴張的早已提上日程。
徵日之戰,不僅僅是為了打日本,也是海外征伐的開始。
是想透過打日本鍛煉出一支水軍。然後大舉南下。
將海外也納入蒙古的控制中。
歷史上,即便兩次徵日失敗了。
元朝依然有占城之役,安南之役,爪哇之役等等。
只能說忽必烈是真正的胸懷四海。
大都對南海各國的干涉,屢屢召見各國國王上大都,大練舟船。陳國峻甚至懷疑,如果沒有云南的異軍突起,韃子已經兵下南洋。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安南。
虞醒說道:“陳兄,雲南有地利之變,我現在其實不怕韃子來攻。他攻不下來。但韃子富有四海,非區區雲南可以撼動的,唯有聯絡所有反抗韃子的人,才能有一線生機。”
“我你兩國結盟。共抗韃子,才是上策。”
“殿下言重。”陳國峻說道:“兩國互助,理所應當。”
陳國峻看似答應,其實是拒絕。
互助可以,結盟就罷了。
陳國峻只求能保全國家於亂世。
支援雲南,就是基於牽制韃子兵力。讓韃子用心於雲南而已。
給雲南的支援,也基於此。
至於兩國結盟抗元?
安南從來沒有抗元的想法,他只想不被韃子打就行了。
“陳兄,那就是實話實說,雲南糧食皆從安南而來,一旦大都下旨,斷雲南糧食,雲南該怎麼辦?”
“我只能率六軍東進,移兵就糧了。”
虞醒語氣淡然,卻殺機隱藏。
陳慶餘手微微一抖。
虞醒自己沒有覺得,見過太多戰場上的生生死死。他威勢日重,這一句話,說出的時候,眼中殺機浮現。陳國峻能泰然自若,陳慶餘被嚇到了。
“這樣令仇者快,親者痛的事情。殿下是不願意做的。”陳國峻說道。
“我自然不願意做。但是形勢不由人啊。我正是不願意做,才要一個保證。”虞醒說道:“須知,大都距離升龍,遠在萬里之外,而昆明到升龍,最多四十五日。”
“韃子兵利,吾兵未嘗不利。”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陳慶餘連忙打圓場,說道“殿下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對吧。有話好好說。”
陳國峻心中冷笑。
他笑得是陳慶餘。
暗道:“帶這個人過來,簡直是有辱國體。”
陳國峻很清楚,虞醒是在嚇唬人。
他不怕。
說破天了。是雲南要安南的糧食。
是的雲南新勝韃子,兵威正盛。陳國峻對此也很尊重。但是他自信安南也不弱。雲南就那麼點兵馬,用兵安南,其餘地方要不要了。
安南與雲南的關係完全破裂,更受不了的是誰。
打仗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哪裡有說打就打的戰事。
陳國峻是不想結盟的。
不想遭受韃子注視。
不要看,現在兩人稱兄道弟。如果有一天,安南需要打雲南,陳國峻決計不會手軟的。
虞醒見陳國峻不為所動。
有些無奈,但既然已經攤開說了,索性都說出來。
“只要安南答應結盟。之前說的火炮,乃至於火炮製造之法。還戰馬都可以折價賣給安南。”虞醒說道:“更尊安南國主為皇兄,自居王弟。安南為盟主。”
“今日就到這裡了。明日再談。”
虞醒帶著龍子仁離開涼亭之後,虞醒將李輔叔叫來:“陳慶餘你知道嗎?”
“知道一些。此人乃是安南國主的近臣,最為貪財。”
“貪財?”虞醒說道:“貪財就好辦。你去找他。只要他能促成此事。不管要什麼我都答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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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您何必與漢王搞得這麼僵啊?”陳餘慶說道:“如果漢王真動兵怎麼辦?”
“他不會的。”陳國峻淡然說道。
“那也不至於如此。你看漢王給的好處,火炮,戰馬。那一樣都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更何況,他承認陛下的皇位。這就是向我安南稱臣啊。這才是真正的好事。”
“陛下知道了,定然歡喜。”
安南皇帝出安南國門誰也不認。
與朝鮮的皇帝是一樣的,都是自己家關上門稱呼的。
虞醒自稱王弟,從儒家宗法上來說,就是雲南從屬於安南了。安南成為雲南的宗主國了。再次,也是如遼國與北宋一樣,約為兄弟之國。
而虞醒是宋朝餘緒,這一點誰都知道,唯一的問題是虞醒不姓趙而已。
雲南與安南約為兄弟之國,對安南內外統治,也是一個極大的提升。
特別對安南皇帝,不,應該說太上皇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功績。如果他願意地圖開疆,甚至可以將雲南現在的疆域,視為安南的領土。
“韃子會真動手。”陳國峻說道:“不能因為一點好處,就為安南招惹來大禍。”
陳國峻算是看清楚了虞醒的算盤。
用現在的話說,虞醒的算盤珠子都打到他臉上了。
什麼盟主,什麼好處,無非是嫁禍江東。
想想,大都損兵折將都沒有打下來的雲南,轉頭就向安南稱臣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秦國苦哈哈打韓國,將上黨地區與韓國本土分割開來了,於是秦國美滋滋的要吞併上黨了。上黨轉頭投趙了。
如何能忍?
於是秦趙為了上黨這地方開片,就是著名的長平之戰。
“國公,你覺得沒有這一件事情,韃子就不打我們了?”陳慶餘說道。
這一問,讓陳國峻無言了。
安南與元朝關係的主動權從來不在安南手中。
從憲宗朝,也就是蒙哥開始,元朝對安南內部事務就橫加指責,這一件事情到了宋亡之後,達到了高峰。可以說如果沒有云南異軍突起。讓大都方面暫緩了對安南的壓迫。
戰爭甚至已經發生了。
即便現在,陳國峻也很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雖然雲南大破韃子三十萬大軍,元朝固然傷筋動骨,但是實力未損。而且整體政策並沒有改變。最多是優先順序改變了。
也就是說,如果韃子解決了雲南的問題,很有可能順勢攻安南。
甚至攻雲南不下,也有可能轉攻安南。
正因為清楚這一件事情,陳國峻才啞口無言。
“既然如此,何不與雲南結盟?”
“你沒有上過戰場,你不懂。”陳國峻無心與陳慶餘解釋了。
陳國峻很清楚一件事情。
那就是安南打不過元軍。
是的。很有可能。即便沒有這一件事情,大都也是會打安南的,但也可以拖時間,有時間就有變數。有變數就有希望。
但是如果做了這一件事情,陳國峻就可以肯定,大都對安南用兵,會排在對雲南用兵之前。
畢竟雲南四面環山,簡直是硬殼。而安南可就不一樣了,比雲南好打多了。
陳國峻擺擺手,讓陳慶餘走。
陳慶餘行禮告退。
走在路上,陳慶餘心中還暗暗琢磨:“這一件事情,是我的機會。”
真如陳國峻所說的一樣,陳慶餘對戰場並沒有清醒的認識。虞醒大破韃子。他第一反應不是虞醒太強,而是韃子實力變弱了。
其實這也不算錯。
如果阿里海牙麾下沒有范文虎那十萬前宋軍,戰事估計會打得更艱難一些。
只是他得出一個錯誤的結論。
那就是即便大都來打安南,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說起來,安南的地形其實也不算太差。否則也不會多次獨立於中原王朝。
既然,雲南可以憑藉地利抗擊元軍,為何他們不能?
這就是真正的將領與文官對於戰爭的不同的態度。
陳國峻是真正打仗的人,如果韃子南下,他大概是統兵大將軍。親自上戰場那種。他對戰爭的態度是非常慎重的。能不打就不打。一個搞不好,他自己都身首異處。
而陳慶餘是安南國主身邊的寵臣。最多出去督戰。很少自己上戰場。
而且安南打了敗仗。對陳慶餘來說,未必不可接受。
說到底,陳國峻是安南陳氏宗室重臣,安南陳氏把控了整個安南要害地區,陳國峻與安南朝廷深度繫結。安南興,陳國峻水漲船高。安南未必沒有其他將領,為什麼陳國峻是軍中第一人?
而陳慶餘就不一樣了。
他是陳氏遠支,更看重自己的利益,而不太在乎陳氏利益。
他要的是討好安南國主。爬上去。至於其餘的事情,關他什麼事情?
“陳公。別來無恙。”陳慶餘忽然聽見有人叫他。
是一個年輕人,風度翩翩,氣度瀟灑,讓人望而心折。
“你是-----”
“在下李輔叔。”
陳慶餘是見過李輔叔,李輔叔多次代表虞醒來往安南,是很多權貴的座上客。陳慶餘見過的。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有一筆大生意。”李輔叔伸手向一側說道:“請借一步說話。”
陳慶餘已經瞭然了。
大體猜得到李輔叔要說什麼了。
暗道:“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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