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放下(1 / 1)

加入書籤

謝枋得透過貴州之戰,明白一件事情。漢軍的弱點不在於戰場上,而在於戰場之外,沒有一個廉潔高效的朝廷支援,漢軍再能戰,也撐不住的。

建立一個廉潔高效的政府,為漢軍提供人力物力的支援,就是謝枋得的目標。

雙方再說了幾句話。

就有人來通報。

虞汲求見。

謝枋得引虞汲來拜見舍利畏與陳宜中。

兩人隨即告辭。有無數要忙。

陳宜中推著舍利畏的輪椅,說道:“大師,你覺得謝枋得如何?”

舍利畏嘆息一聲,說道:“用心太過,做事太猛,剛則易折,不過-----”舍利畏手中佛珠微微一頓,說道:“而今局面,正如諸葛丞相入蜀,不用虎狼藥,不足以挽回局面。”

諸葛亮在蜀中治政以猛。其實與現在雲南的局面差不多,以一隅抗天下,蜀漢政權荊州派當政。而云南政權,本質上也是南宋遺臣當政。都是外地人。

謝枋得不下狠手,不用手段,是根本難以維持局面的。

“這就是老朽求大師所在。我這些天看滇中舊典,段家,高家數代家主都轉入空門。將來不知道小謝將來能不能拜在大師門下。”

舍利畏忽然抬頭看向陳宜中,已經明白了陳宜中的用意。

舍利畏從權力中心退下來。而陳宜中一路顛沛流離之後,而今領了祭酒,退居二線,一開始,心中還有鬱結之處。時間一長,慢慢也就想開了。

陳宜中的心態慢慢與舍利畏相近了。

一來二往兩人也就成了好友。

陳宜中進士出身,學問出眾。宋朝士大夫多與僧人交往。如蘇東坡與佛印。陳宜中也例外。只是江山破碎之下,很多人遁入空門求心靈上的解脫,也有僧人放下一生修行,投入抗元大業。

故人皆不在,新人多不識。

反而與舍利畏有同樣的經歷。亡國之痛,沉淪掙扎。與雲南看到新的希望。

在加上舍利畏佛法悟性,的確是一流的。

縱然在南宋禪林中,也多沒有幾個有舍利畏的修持。

大抵太平年間的大和尚,多用心斂財。卻沒有那種深入苦海求法之心。

如此舍利畏在雲南,其實也很寂寞。

雲南堪稱佛國。但是真正高僧卻不多。

這一方面是佛教門戶問題。雲南之佛教與受到南傳佛教,藏傳佛教,包括中原佛教之影響,自成一家。號稱大理密教。

這種情況下,最容易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就是有一大師出,容百家於一宗。自立門戶,大光於天下。

如楊過。

另外一種,就是這裡抄一點,那裡學一點,什麼也沒有弄明白,變成了四不像。

如連環莊武烈,武青嬰父女。

而大理密宗自然是後者。

舍利畏之師承,也是大理密宗一脈,他本身仰慕中華文化,在出家之前,就讀過很多漢傳佛教的典籍,出家之後,反元的時間,多過學佛的時間。雖然學習一些大理密宗的東西,但更多是漢傳佛門的根底。

在加上生死之間,大徹大悟,才能一躍成為雲南人人敬仰的佛門大師。但是同樣,在雲南能與他交流佛法的,也就陳宜中了。

陳宜中學問根基很深,貫通三家。舍利畏於佛法上,以體悟為本,於佛理上,反而沒有陳宜中精通。

兩人關係日近,舍利畏也明白陳宜中的用心,說道:“你對謝相,真正用心深厚啊。”

剛者易折。

這一點,舍利畏,陳宜中,乃至謝枋得本人都看出來了。

陳宜中這是在給謝枋得未來找出路。

將來謝枋得如果不得已從相位上退下來了。那時候,拜入舍利畏門下。舍利畏做為雲南人人敬仰大師。雲南本土派系大抵要給舍利畏一個面子,讓謝枋得安度晚年。

“其實也沒有什麼。”陳宜中說道:“到了我這個年紀,不知道什麼時間都蹬腿了。而且將來的事情,又豈是我這個老朽能夠安排的?”

“我只是讓我自己安心而已。”

“小謝是一個好孩子。”

“請陳老放心。”舍利畏說道:“你還是不瞭解殿下。殿下在一日,謝相縱然退下了。也不會出什麼事情。”

“世事無常-----”陳宜中微微一頓,淡然說道:“如果殿下不在了。”

舍利畏手一緊,捏住了佛珠,說道:“陳相,你是何意?”

“我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我這輩子見過太多英雄豪傑,頃刻之間,身首異處。口口聲聲與韃子不共戴天的人,轉頭迎風而降。司命之神,最喜歡做的是事情,就是讓你想不到的事情。”

“假使,周世宗多活幾年,哪裡有我太祖皇帝什麼事情啊。”

舍利畏放開了佛珠,輕輕轉動,說道:“你不是大宋忠臣,如此說你家太祖?”

“我哪裡是忠臣?這不,眼前不就有一個新太祖嗎?”

“哈哈----”舍利畏說道。“你多慮了。”

“你覺得,殿下能長命百歲,不,能平平安安活到六十歲嗎?”

“不是。”舍利畏淡然說道:“如果殿下不在了,你不應該擔心你的自己會被會韃子挖墳掘墓,還擔心別人?”

舍利畏的意思很明顯。

除卻虞醒,誰也鎮不住這個局面。

虞醒如果不在了。雲南這個局面必定崩盤。

那時候,謝枋得死不死一點都不重要了。

反正大部分人都會死。

“對啊。”陳宜中大笑,他臉上皺紋很深,乾巴巴的,在陽光上光影明顯。很有黑白照片的感覺,似乎時光瞬息定格,他嘆息一聲,道:“我真老了。”

不知道是想得太多,還是想的太少了。

********

陳宜中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就在褒忠寺附近一處私宅。

陳宜中回到房間中想著自己與舍利畏的話,心中反覆思量。

“阿爺-----,你在想什麼?”

一個輕快的聲音傳來。小公主將頭放在桌子上,看在正在思考中的陳宜中。

陳宜中猛然驚醒,看著小公主,微笑道:“在想你啊?”

“阿媛在這裡啊。”

“阿媛今天在做什麼?”

“聽老爺爺們講課,只是他們講著講著就吵起來,吵得可兇了。”阿媛小心的看著左右,發現沒有人,才小聲說道:“吵得可有意思了。阿媛特別喜歡看。”

“哈哈哈------”陳宜中忍俊不禁。

他作為西南大學的祭酒,自然知道西南大學內部的問題。

一個吵。

一些真正明白求道錄的人與不明白求道錄的吵。

而自以為明白求道錄的人,內部也在吵。因為理解不同。

理解相同的人也在吵。

這就是經費問題了。

科學與其他學問不一樣。很多科學研究是需要經費的。就是數學,你總是要草稿紙吧。在後世草稿紙決計不算在經費中。但是在這個時代,還是經費中的一種。

而且是消耗很大的一種。

而那麼不贊同求道錄的人就是鐵板一塊了嗎?

不。

對於虞醒來說,求道錄是偽裝成儒學的科學。

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可不一樣。

對他們來說,求道錄本質上是對宋亡教訓的總結。是虞醒未來行政的官方學說的先聲。

誠然,雲南還打著大宋的旗幟,在很多有需要的場合,虞醒要會拉一下大宋漢王這面旗幟。但是大部分人其實在內心中已經承認,大宋已經亡了。

很多人親身經歷過這一場慘痛的亡國之痛。

自然也是有感而發。

他們反對求道錄,是因為他們覺得,這個宋亡教訓總結的不對。大宋之亡,與儒學有什麼關係。

至於與什麼有關係?

他們內部都眾說紛紜。

這些人言論激烈之極,

他們為了心中的信念不屈於韃子,冒著生命危險來到了雲南。此刻豈能被輕易舒服。

弄得陳宜中寧可去與隔壁舍利畏談佛學,也不願意在西南大學了。太傷腦筋了。

卻不想他們之間義理之爭,道統之爭,學問之爭。在一個小孩子看起來,大抵如螞蟻打架一般好看。

不,螞蟻打架規模太小。

而這麼多大人爭得面紅耳赤,口乾舌燥的沉浸式體驗,可不多見。

“好。阿媛明天繼續去吧。”

“嗯。”

西南大學的人都知道阿媛是陳宜中的孫女,對阿媛也是極好的。

陳宜中也不用擔心。

陳宜中送阿媛去睡覺,最後忽然說道:“阿媛,你姓什麼?”

“我姓陳啊。”

“對。你姓陳。”

陳宜中說道:“你千萬記得。”

阿媛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點頭被丫鬟帶下去睡覺了。

陳宜中說道:“去請趙護院來見我。”

片刻之後,趙忠來了。行禮說道:“拜見相爺。”

“趙忠,你跟我幾年了?”

趙忠想了想,說道:“相爺復相的時候,我就被殿前司派到相爺身邊當護衛。好些年了吧。”

如果說,大宋有大內高手,趙忠就是。

趙忠家族世代在殿前司任職,往上數幾代,也是韓世忠的舊部。

雖然低階軍官,但是從小勤練弓馬騎射。算是殿前司中少有能打的人。大宋舊制,丞相有專門的待遇的。比如派幾個護衛,幾個隨從等等。

趙忠就是那個時候來到陳宜中身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